风停了,陈婆的身影僵在山路拐角。江知梨没有追,也没有再举起玉镯,只是静静站着。阳光斜照,鸦青比甲的衣角被山风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片刻后,她转身对云娘道:“回府。”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途中无人说话。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有妇人抱着孩子张望,见她们经过,迅速缩回屋内,门“吱呀”一声合上,再无声息。
回到侯府西院,江知梨径直走入书房。她脱下外罩的比甲,搭在椅背上,袖中滑出那块焦木残片,轻轻放在案上。窗外日影偏移,照在桌角一只未拆封的军报上——火漆印完整,但边角已有裂痕,像是快撑不住里面的急讯。
她没去拆。
心口忽然一震。
第一段心声来了。
【二子封功】
四个字,短促如鼓点。
她抬眼望向门外。沈怀舟昨日刚传回战报,说破敌于雁门关外,斩首三千,生擒敌将。朝廷尚未正式颁令,可这四个字已从某人心里冲了出来,藏不住了。
她伸手抚过军报火漆,指尖压下一角裂痕。
第二段心声随即响起。
【拉他入局】
也是四个字,带着一丝急切。
她垂眸。朝中有人坐不住了。沈怀舟年纪轻,出身勋贵却不依附任何派系,此番立下大功,正是各方都想抢的人。拉他入局,是想借他军功垫脚,还是怕他独大难控?
她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下“兵部”“左相”“镇北营”几个名字,又划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心里喊出了这四个字?是想捧他,还是想套牢他?
正思索间,第三段心声撞入脑海。
【压他一头】
三个字,冷硬如铁。
她笔尖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成团。
不是同一人。前一个是急,这一句是恨。有人不愿看到沈怀舟再进一步,恨不得立刻踩下去。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铜炉。火苗窜起,瞬间吞没字迹。
这时,门外脚步声传来。沈怀舟大步跨入,铠甲未卸,肩头还沾着关外风沙。他脸上有伤,眉间那道旧疤微微发红,像是新擦过药。
“母亲。”他拱手,声音洪亮,“捷报已递进宫,陛下若准,三日内当有旨意。”
江知梨点头,目光扫过他腰间佩玉——玉面干净,无裂纹,无刻痕。这是她给他的信物,若有变故,他会提前留下记号。如今无事,说明军中尚稳。
“你打了胜仗,别人也看着。”她开口,语气平静,“你现在是一把刀,有人想拿去砍人,有人怕被你砍。”
沈怀舟皱眉:“我不站队。只听调令,不听私话。”
“可你不选,别人也会替你选。”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兵部尚书昨日见了右相门客,密谈半个时辰。镇北营副统领今早称病告假,但他儿子昨夜进了左相府。”
沈怀舟眼神一沉:“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多。”她回头看他,“但我知道,有人想让你主动请调南营,说是‘荣升’,实则是调离你的旧部。还有人建议陛下,让你‘暂代参谋’,听着风光,实则夺你兵权。”
沈怀舟冷笑:“好手段。”
“他们不动你,是因为你功劳太大,动你就是寒军心。”她走近一步,目光如刃,“可你要是一句话说错,一个举动失当,他们立刻就能动手。”
沈怀舟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我该怎么做?”
江知梨没答,反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带我的人活着回来。”他抬头,眼神坚定,“我要让他们十年后还能喝酒、娶妻、种地。不是死在战场上,也不是死在官场里。”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下:“这才是我的儿子。”
她转身取来茶壶,倒了一盏茶递过去:“明日早朝,陛下必会问你下一步打算。你说你想休整三月,让将士归乡探亲,顺便查一查军粮账目。”
沈怀舟一愣:“查账?”
“对。就说你在前线发现粮车少发三成,怀疑有人克扣。”她坐下,手指轻敲桌面,“这事一提,兵部和户部就得跳脚。但他们不敢拦,因为你占理。而那些想拉你的人,也会暂时收手——你一查账,就等于宣布你不贪功,也不恋权,只想做事。”
沈怀舟若有所思:“等风头过去,再徐徐图之。”
“聪明。”她点头,“另外,写一封家书,寄给阵亡将士家属。每家送一坛关外黄土,说是‘带他们回家’。不必多言,只需一句:‘兄弟走好,路我接着走。’”
沈怀舟喉头一紧,重重点头。
“最后,别见任何私下拜访的官员。”她目光锐利,“尤其是送礼的、说好话的、自称‘你父亲旧友’的。你一见,就是破绽。”
沈怀舟应下。
她这才端起自己的茶,吹了口气,轻啜一口。
窗外,夕阳沉落,余晖洒在院中石阶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沈怀舟站在光里,铠甲泛着暗金,像一座不肯倒下的碑。
江知梨放下茶盏,袖中手指微动——那块焦木残片还在。她没让它露出来。
心声今日已尽。三句话,三条路。有人想拉,有人想压,而她要让儿子走得稳,走得远。
她抬头看向沈怀舟:“你明日穿什么上朝?”
“常服即可。”他说,“我不想太张扬。”
“换掉。”她语气不容置疑,“穿那件玄色劲装,戴铁缨盔,佩我给你的那块玉。我要让他们看清楚——我沈家的刀,还没出鞘,就已经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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