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推开西院书房的窗,外头日头正高,照得庭院里青砖泛光。她昨夜听心声得知三段短念,今日一早便遣人去查哪家商户动摇,哪位文人焦心,哪方势力急欲定局。纸灰已冷,铜炉空置,案上再无海图与契约,只搁着一封刚送来的帖子。
帖子是沈棠月亲手写的,字迹清秀带稚气,边角还画了朵小花。她没拆,只用指尖压了压封口,便起身换了件素色襦裙,外罩鸦青比甲,发髻依旧松散,银簪斜插。她出门时顺手将帖子夹进袖中,步子不疾不徐,穿过垂花门往东苑去。
东苑原是陈家闲置的旧园,如今挂满了彩绸与灯笼。园门大开,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着纸笔、绣线、泥人模子。几个仆妇在忙活,见她来了,低头行礼,没人敢多话。她扫了一眼,没见沈棠月,只听见里面传来笑声和鼓点。
她迈步进去。
园中已聚了不少人。有穿粗布衣裳的妇人,也有梳双鬟的小 girl,还有几位穿儒衫的年轻男子站在廊下议论。中间搭了个小台,台上一位老妇正在教人剪“连年有余”的花样,台下围坐一圈女子,低头跟着学。另一侧支着陶轮,一个老师傅带着几个孩子捏泥猫狗,泥胎未成,却已惹得哄笑不断。
沈棠月站在亭子里,正跟一位白发婆婆说话。她今日穿了粉白襦裙,外罩浅绿纱衣,发间蝴蝶簪随动作轻晃。见母亲来了,她笑着迎上来:“娘,您来了。”
江知梨点头,目光掠过人群。“你办的?”
“嗯。”沈棠月眼睛亮,“前几日我去市集,看见好多手艺快失传了。剪纸的老奶奶没人学,做糖画的师父收不到徒,连端午编五彩绳的手艺都快找不到了。我就想,不如请他们来园子里教,大家一块学,也算留个根。”
江知梨没应声,只往前走了几步。她看见墙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月十二,民间技艺传承日”几个大字,落款是“沈氏棠月”。字写得端正,墨迹未干。
她转身问:“谁准你用这个名号的?”
沈棠月一顿,低头道:“我没报官,也没动府库银两,都是自己攒的月例请的人。若不合规矩,我改就是了。”
江知梨盯着她看了几息,忽而移开视线。“名字不必改。”
沈棠月抬头。
“但下次事前要知会我。”她说完,不再看她,径直走向剪纸台。
老妇抬眼见她走近,有些拘谨。江知梨坐下,伸手取过红纸与剪刀。“教我。”
老妇愣住,随即赶紧点头,一步步演示。江知梨手法生疏,却极专注,每一剪都慢而稳。片刻后,一张“福”字成形,虽不精致,却无错漏。
周围有人悄悄看过来。
“那是沈家主母?”
“不是说她病着不出门么?”
“听说是长女主办的,原来母女一起推这事。”
江知梨听见了,不动声色,只将剪好的“福”字递给老妇。“请您收下,算学生敬师。”
老妇双手接过,眼眶微红。
这时,一阵琴音响起。原来是亭中设了小席,有位盲眼琴师开始弹奏古调。曲声一起,众人静了下来。沈棠月轻轻拍手,请大家围拢。接着,她拿出一本薄册,翻开念道:“这是我整理的《民间旧艺录》,今天起每日教一项,愿学的可记下名字,我免费供纸料。”
话音落下,竟有十余人上前登记。
江知梨坐在台边,袖中手指微微一动。第一段心声来了。
【声起心动】
四个字,短促清晰。
她眸光微闪。是谁?她不动,继续听。
第二段心声撞入。
【恨其夺名】
也是四字,含怒带妒。
她眉梢一挑。有人不服。这念头出自文人阶层,语气倨傲,非百姓所能有。
第三段心声紧随而至。
【当毁其书】
三个字,狠厉如刀。
她终于抬眼,望向廊下那几位儒衫男子。其中一人正低头冷笑,手中折扇半掩面,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没动怒,只缓缓站起身,走到亭前,从袖中取出那本未拆的帖子,当众展开,一字一句念出开头:“今有沈氏棠月,倡兴民间技艺,愿以私财集师授徒,不拘贵贱,不限男女……”
声音不高,却传得远。
念完,她将帖子贴在木牌旁,用钉子固定。
“既已开端,就别怕人看。”她说,“也别怕人毁。”
沈棠月站在她身后,攥紧了裙角。
园中一时安静。风吹动彩绸,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江知梨转身,对女儿道:“明日加一场刺绣课,请那位苏娘子来教‘双面绣’。她说不愿出山,你亲自去请。若她不肯,你就跪在门外,直到她开门为止。”
沈棠月睁大眼:“真要跪?”
“你要让人知道,你是认真的。”她目光如刀,“不是玩闹,更不是争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走出园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新的喧闹声——有人开始讨论课程,有人索要报名册,还有孩童追着泥人师傅喊“我要捏老虎”。
她脚步未停。
胸口忽然又是一震。
第四段心声破空而来。
【必断其路】
三字森然。
她终于停下脚步,在院中石凳边站定。阳光落在她肩头,鸦青比甲边缘泛出暗光。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石面。
这不是警告。是宣战。
她盯着铜钱看了片刻,抬手一拂,将其收入袖中。
远处,东苑的鼓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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