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远处的沙丘之上,黄云再次开始聚集,缓慢地,却不容置疑地,翻滚着,推进着。
王盟看着天色,脸色发白:“老板,好像……又要起风了。”
吴邪眯起眼,看着那逐渐逼近的昏黄天际线,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风。”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是沙暴。大的。”
吴邪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远方的天际线猛地向上一拱,浑浊的黄云如同沸腾的巨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湛蓝的天空。风势骤然加大,不再是之前带着沙砾的抽打,而是变成了沉闷的、推挤着人胸腔的咆哮。整个沙漠都活了过来,发出一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呜咽。
“回刚才的雅丹群!快!”吴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一把抓住黎簇的手臂,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隔离意味的扶持,而是纯粹的、为了生存的拖拽。
黎簇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背上的伤口在绷带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紧了牙关,拼命迈动双腿。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江绿梦没有丝毫犹豫,紧紧跟在黎簇另一侧,几乎是和他并肩奔跑。沙地变得极其松软,每一步都深深陷下去,再拔出来,耗费着巨大的体力。狂风卷起的沙砾已经不是打在脸上,而是像密集的子弹,让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
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都是昏黄一片,连近在咫尺的雅丹群轮廓都开始模糊扭曲。
“抓紧我!”吴邪在风吼中大吼,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黎簇的腰,几乎是半抱着他往前冲。他的速度极快,步伐在流动的沙地上依旧稳健得惊人。
江绿梦也想抓住黎簇的手,但风沙太大了,两人的手刚碰到就被狂风吹开。她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在风沙中挣扎的身影,拼尽全力追赶,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老板!这边!”王盟的声音在前面某个方向隐约传来,他找到了一处之前路过时看到的、相对深邃的岩石裂隙。
吴邪毫不犹豫,拖着黎簇就朝那个方向拐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裂隙的瞬间,侧面一股更强的旋风猛地卷来,裹挟着大量的流沙,如同黄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小心!”江绿梦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黎簇往裂隙里猛地一推!
黎簇被她推得向前踉跄,撞进了先一步进入裂隙的吴邪怀里。而江绿梦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和那股旋风的吸力,脚下瞬间踩空,整个人向后仰倒,瞬间就被翻滚的流沙吞没了半截身体!
“江绿梦!”黎簇的嘶吼声被风暴撕扯得破碎不堪。他眼睁睁看着那片流沙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的腰肢,将她迅速向下拖拽。她徒劳地伸出手,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看着他的方向。
那一刻,黎簇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算计,什么前路,什么恐惧,全都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死!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吴邪的手,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朝着流沙扑了过去!
“黎簇!”吴邪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和沙砾。
黎簇扑到流沙边缘,死死抓住了江绿梦向上伸出的手。她的手腕纤细冰凉,在他掌心剧烈地颤抖。
“抓紧我!”黎簇嘶吼着,另一只手也死死扣住她的手臂,双脚死死蹬住地面,身体后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
流沙的吸力大得超乎想象,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拉一个人,而是在和整个沙漠角力。背上的伤口因为这极限的发力而彻底崩裂,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松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江绿梦仰着头,看着少年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庞,看着他额角脖颈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眼底那片赤红的、近乎疯狂的执拗。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她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身影。
她忽然就不怕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同抓住了江绿梦的手臂。是吴邪!他不知道何时也冲了出来,和黎簇一左一右,合力向上拉扯。
“一、二、三——拉!”
吴邪低沉的声音在风暴中如同定海神针。
两人同时发力,对抗着流沙巨大的吞噬力量。王盟也从裂隙里冲出来,抱住吴邪的腰向后拖。
终于,在流沙即将淹没江绿梦肩膀的瞬间,三人合力,硬生生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出来!
江绿梦瘫软在沙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沙子。黎簇也脱力地跪倒在一旁,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上的鲜血已经浸透了绷带,在黄色的沙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吴邪迅速扫视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两人,一把将江绿梦捞起,另一只手再次抓住黎簇的手臂,低喝一声:“走!”
四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石裂隙。
几乎在他们进入的同时,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彻底被狂暴的沙尘淹没。黑暗笼罩下来,只剩下风沙撞击岩石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
裂隙内一片死寂,只有几人劫后余生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黎簇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背上的剧痛和脱力感让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他侧过头,看向旁边同样瘫坐在地、浑身沙土、狼狈不堪的江绿梦。
她也正看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
忽然,黎簇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江绿梦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冰冷,沾满沙砾,还在微微颤抖。但握着她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江绿梦没有挣脱。她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与他十指紧紧交握。
掌心相贴,冰冷与滚烫交织,汗水和沙砾黏腻在一起,却传递着一种劫后余生、无需言说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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