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是在后半夜渐渐平息下去的。
那令人窒息的咆哮和撞击声,如同退潮般一点点减弱,最终只剩下微风拂过沙丘的细碎声响,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裂隙内,黎簇因为吴邪重新处理的伤口和极度疲惫,终于陷入了沉睡。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些。他侧躺着,头枕在江绿梦并拢的腿上,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睡颜带着伤病特有的脆弱。
江绿梦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她低着头,借着从裂隙口透进来的、微弱的黎明曦光,细细描摹着少年的眉眼。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和干渴而起了一层白皮。
真好看。她想。就算这么狼狈,也还是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吴邪和王盟靠在另一边,似乎也睡着了。或者说,是闭目养神。在这种环境下,没人能真正沉睡。
当第一缕清晰的晨光射入裂隙,驱散内部的昏暗时,吴邪睁开了眼睛。他动作很轻地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到裂隙口,向外望去。
沙暴过后,沙漠像是被一只巨手重新塑形。之前的沙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绵延起伏的波浪。天地间一片纯净到极致的死寂,只有风掠过新沙表面,带起的细微波纹。
吴邪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料峭。
“老板?”王盟也醒了,揉着眼睛凑过去,看到外面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路全没了!”
吴邪没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时,黎簇也动了一下,似乎要被光线和动静惊醒。他蹙着眉,无意识地往江绿梦怀里蹭了蹭,寻求温暖和庇护。
江绿梦赶紧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没事,再睡会儿。”
她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黎簇在她轻柔的安抚下,眉头渐渐舒展,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吴邪不知何时转过了身,目光落在江绿梦拍抚着黎簇后背的那只手上,又缓缓上移,落在她低垂的、带着浓重倦意却异常柔和的侧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江绿梦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这一次,吴邪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因为黎簇而自然流露的温柔和坚定。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因为长久沉默而有些低哑:“能走吗?”
这句话是看着江绿梦问的,但问的,显然是她腿上的黎簇。
江绿梦低头看了看黎簇苍白的睡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吴邪没再说什么,转身开始沉默地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
当黎簇彻底醒来,被江绿梦和王盟搀扶着走出裂隙,看到外面那片完全陌生的、一望无际的沙海时,他沉默了很久。
前路被彻底抹去,希望似乎也随之湮灭。
吴邪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远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
“害怕吗?”吴邪忽然问。他没有看黎簇,声音平静。
黎簇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看着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生灵的死寂黄色,心脏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恐惧攫住。他想点头,想承认自己怕得要死。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还好。”
吴邪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方向没错。”他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除了沙,还是沙,“走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片能逼疯任何人的绝境,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段需要踏过的路途。
黎簇看着他的侧影,看着这个男人在绝境中依旧挺直的脊梁和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心里那点恐惧,奇异地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尘的灼热空气,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背上的伤口依旧传来尖锐的刺痛。但被江绿梦搀扶着手臂传来的力量,以及前方吴邪那稳定得仿佛永远不会迷茫的背影,让他觉得,这条路,似乎也不是完全走不下去。
江绿梦感受着黎簇手臂传来的、依赖般的重量,看着前方吴邪那个在广袤沙海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坚韧的背影,忽然轻声对黎簇说:“你看他。”
黎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其实……”江绿梦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下去。”
黎簇怔住了。他看向吴邪的背影,那个背负着无数秘密、将他拖入这地狱、却又一次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他好像……一直看不懂他。
吴邪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相互搀扶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黎簇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依旧很深,没什么温度。
但这一次,黎簇仿佛在那片深潭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确认的东西。
确认他还跟着。
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吴邪转回头,继续迈步,走向那片未知的、吞噬一切的沙海。
黎簇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脚下不断流动的沙粒。
他握紧了江绿梦的手,也握紧了拳头。
走吧。
他想。
既然这是唯一的路。
那就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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