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糊着棉纸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淡金色的格子。
炭盆里的栗炭噼啪作响,混着新烤的麦饼香,将江镇的宿舍烘得暖融融的。
剥皮的刀鞘还沾着雪水,斜倚在门后,刀身映出剔骨正踮脚往墙上贴黄纸的身影——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新教会的汉语誓言:“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主,您再教一遍。”剔骨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点着最后一句,“自净其意...这’净‘字,可是要把心里的脏东西都掏出来?”他话音未落,剥皮粗哑的声音从炭盆边传来:“掏出来喂狗?
老子当年在乱葬岗掏过一百零八颗人心,没一颗是干净的。“他叼着根麦饼,刀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红,”就这破句子,能让那些见钱眼开的贵族跪下来?“
江镇正翻着剔骨新拟的教规,闻言抬头笑了笑。
他袖中凯西尼动了动,锦盒发出细碎的响动——那只贪睡的胖猫许是被麦饼香馋醒了。“先念顺了再说。”他抽出张黄纸,用炭笔在“诸恶莫作”旁画了朵莲花,“剥皮,你试试。”
剥皮把麦饼往桌上一扔,刀疤跟着嘴角扯动:“诸...诸恶莫作。”他咬字像啃生铁块,“众善...奉...行。”满屋子人都憋笑,连缩在江镇怀里的小贝贝都歪着脑袋,布老虎爪子捂住眼睛。“自净其意!”剥皮突然拔高嗓门,震得梁上的灰簌簌落,“是诸...是诸...他娘的!”他抄起桌上的茶盏灌了口,茶水顺着胡子往下淌,“这破话谁想的?
比砍十头牛还费劲!“
“是我参考《莲花宝鉴》改的。”江镇替他擦掉茶渍,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那是握了四十年刀的痕迹,“当年老道葡萄说,汉语是最有筋骨的话,一句顶万句。”他望向窗外,雪后的天空蓝得刺眼,“等教会传开了,贫民窟的孩子会念,春月楼的姑娘会念,连安杰斯书房里的鎏金神像...也得听着。”
剥皮突然不笑了。
他盯着江镇发顶的晨光,那抹亮得晃眼的金,像极了二十年前乱葬岗的月光——那时江镇浑身是血,趴在他脚边说“我要活着”,眼里没有神,只有火。“主,”他摸了摸刀鞘,声音轻得像雪落,“你真觉得...这世道能容得下这么干净的神?”
江镇的手指顿在圣典上。“干净?”他低头轻笑,指腹擦过“善在人间,神在人心”的朱砂字,“我前世杀过三百人,抢过十八座城,连给老娘上坟的纸钱都是血浸透的。”他抬眼时,眼底有星子在跳,“可老道说,莲花长在泥里才香。
我要的神,不是供在金龛里的泥胎,是泥里的人,自己站起来,把善种进骨头里。“
剥皮沉默了。
他摸出怀里的酒葫芦灌了口,酒气混着麦饼香在屋里漫开。“行。”他把空葫芦往桌上一墩,刀疤在笑,“等哪天这破誓言能让安杰斯那老东西掉眼泪,老子就信。”
“那得先让教规立起来!”剔骨突然把黄纸往桌上一拍,茶盏都跳了跳。
他眼睛亮得像火把,手指点着刚写的“教主每月三进贫民窟”,“主,我建议再加一条——教主需亲自给孤儿缝冬衣!
还有,每月十五在城门口施粥,要...要让全城人都看见!“他越说越激动,袖口沾的炭灰蹭到了江镇的青衫上,”主,您把教主之位交给我,我一定把教会...把善...把善...“他急得直搓手,”把善种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江镇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又看剔骨涨红的脸。
这孩子二十年前在乱葬岗捡他时,还是个抱着破碗讨饭的小叫花子,如今衣裳笔挺,袖中还别着根新磨的狼毫笔。“好。”他伸手揉乱剔骨的发顶,“但教规第一条,是教主不能把施粥的米偷偷换成麸皮——你十岁那年,可往我碗里掺过三把。”
满屋人哄笑起来。
剥皮拍着大腿,刀鞘撞在墙上当啷响;凯西尼终于从锦盒里钻出来,甩着圆滚滚的身子去扒麦饼;小贝贝拽着江镇的衣角,把布老虎举到他面前,呜哇呜哇地要参与。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像敲在人心口。
阿里扎的脚步声紧跟着响起,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他涨红的脸:“主...巴图克家的管家基恩,带着三个护卫,在门口要见您。”
江镇的笑慢慢收了。
他摸了摸小贝贝的脑袋,把布老虎塞进她怀里,又替凯西尼理了理炸毛的尾巴。
剥皮已经站了起来,刀鞘在掌心转了个圈;剔骨的狼毫笔“啪”地断在指缝里,炭灰簌簌落在“自净其意”四个字上。
“请他进来。”江镇整理好青衫,指尖轻轻碰了碰案头的《莲花宝鉴》。
晨光里,“神爱世人”的墨迹下,“善在人间,神在人心”的朱砂字,正泛着温暖的光。
门帘被冷风卷起的刹那,基恩的皮靴先碾进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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