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钦睁开眼。
瞳孔深处，倒映着漫天的蓝色光雨，以及光雨尽头那座巍峨的云雾缭绕的富士山。
他没有去看那些震惊到失语的倭国强者，没有去看城墙上那些腿软跪倒的守军，没有去看指挥中心内瘫坐在椅子上的防卫署长。
他抬起右手，轻轻划了一个圆弧。
一道银白色的能量回路从他掌心浮现，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充满几何美感的法阵。
那是圣柜能量回路的授权协议。
他将这道协议，精准地投射到BT的意识核心中。
【圣柜之力临时授权已开通】
【授权对象:BT-7274】
【授权等级:二级】
【授权时限:持续至战斗结束】
BT的光学传感器微微一亮。
那幽蓝色的光芒，在圣柜之力注入的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它的处理器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完成了新能量回路的适应与整合。
深蓝色的装甲表面，那些细密的能量光纹开始流淌出银白色的光，与原本的幽蓝色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如同星河倒悬般瑰丽的纹路。
【铁驭，授权已确认。】
BT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杨钦耳中，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合成音，
【感谢您，相信我。】
杨钦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小野田一郎。
那一眼很淡。
淡得如同瞥见路边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子，如同掠过窗外一片偶然飘落的枯叶，如同任何一个顶级掠食者在饱餐后对残羹剩饭的漫不经心的一扫。
但就是这一眼，小野田一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重重擂了一下，如同被无形巨手握紧挤压，几乎停跳。
他的战斗本能，那个在他六十七年人生中从未出错，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拯救过他的危险感知。
此刻正在他意识深处声嘶力竭地尖叫......
逃。
立刻逃。
现在逃。
不要回头。
小野田一郎的身形开始淡化，暗影法则疯狂运转，他要在杨钦发动攻击前遁入阴影裂隙，逃到这座卫星城的另一端，逃到任何杨钦视线所及之外的地方......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脖子凉了一下。
不是疼痛。
是凉。
如同冬夜推开窗户时，第一缕寒风拂过颈侧的那种淡淡的凉意。
小野田一郎低头。
他看见杨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近在咫尺。
那柄曾经划破武藤健一眉心的PPD短刀，此刻正安静地握在杨钦右手，刀尖向下，一滴猩红的血珠正沿着刀锋缓缓滑落，在半空中悬停零点一秒......坠落。
小野田一郎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的指尖触到了皮肤，触到了那道从左侧颈动脉横贯至右侧气管的细如发丝的切口。
切口光滑如镜，边缘甚至没有一丝血迹。
因为刀太快，快到细胞都来不及破裂，神经都来不及传递痛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但他只能发出呵呵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
他的喉管，也被切断了。
小野田一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D级刺客时，师傅教过他的一句话，
“这世上有些刀，快到连被杀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杨钦的那一刀，从出鞘到归鞘，他小野田一郎，九十二级影舞者，以速度见长的刺客职业...完全没有看见。
甚至连残影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杨钦是什么时候移动到自己身后的。
空间转换。
那是空间法则的高阶应用，将自身的存在从一个空间坐标瞬间转移到另一个空间坐标，中间不需要经过任何路径，不需要消耗任何时间。
是职业者踏入九十级后才有资格触摸的门槛，是无数空间法则掌控者苦修数十年才能勉强掌握的绝技。
但杨钦施展这一招时，甚至没有结印，没有念咒，没有蓄力。
他只是想过来，就过来了。
如同人类抬腿迈过一道门槛般轻松自然，理所当然。
小野田一郎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依然握着那把从未真正出鞘的影月太刀，依然保持着想要遁入阴影的意志。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背叛他。
CE能量从他的伤口疯狂外泄，那是九十级以上强者生命形态升华后的本源之力，是支撑他们超越凡人极限的根基。当CE能量完全流失时，再强大的职业者也会归于尘土。
他还剩多少时间？
十秒？
五秒？
也许更少。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自己的头颅按回脖子上。
九十级以上强者的生命力足以支撑断肢重接，只要在CE能量耗尽前将伤口对齐，配合高级治疗术，他也许......
一道银白色的能量从杨钦掌心涌出，如箭矢般射向小野田一郎。
那不是攻击。
那是比攻击更残忍的东西......
是阻止他自救的，绝对的隔绝。
圣柜之力在小野田一郎的伤口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头颅与躯干彻底隔离。
他的手无法触碰自己的伤口，他的CE能量无法回流，他的意识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
感受着生命从颈侧那道细如发丝的切口中，一滴一滴，如同沙漏中的流沙，缓缓流逝。
小野田一郎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绝望，却又带着某种终于解脱的释然。
他想起四十二年前，自己还是个二十五岁的青年，第一次执行暗杀任务时，师傅问他，
“你怕死吗？”
他当时回答，“不怕。”
师傅摇摇头，说，“不，你怕。只是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死亡。”
现在他见过了。
真正的死亡，不是战场上壮烈的冲锋，不是你死我活的激烈搏杀，不是英雄史诗般的悲壮牺牲。
真正的死亡，是当你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时，你甚至没有机会做任何事。
只能等。
等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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