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优姐！”忆若慌忙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勉强撑起手臂，接触她的身体。
许优的脸色白的透明，银白的长发在海棠花瓣中铺散开，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但嘴角却带着一抹满足的笑。
忆若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庞，触碰是一片冰凉。
“你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海棠花海，他‘死去’的地方。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月鬼的求婚，心脏骤停的剧痛，无尽的黑暗，还有……还有一丝微弱却执着的呼唤，穿透死亡，将他一点点拉回这个世界。
是许优的声音。
忆若反应了过来。
“笨蛋……”忆若的眼眶红了，他用力支撑着身体，将许优抱了起来。
当他抱着许优跌跌撞撞冲出海棠花海，来到最近的道路时，恰好遇到一辆路过的小货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到浑身沾满泥土，怀中还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银发少年时，吓得差点踩错油门。
“医院！请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忆若几乎是在哀求，他的腿还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死死抱着许优，不肯松手。
大叔犹豫了一秒，还是打开了车门，“上来！”
一路上，忆若不停的唤着许优的名字，手指始终按在她的颈侧，感受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脉搏。
大叔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你女朋友？怎么回事？”
“她是我姐姐。”忆若轻声说，“她……”
大叔见他这样也不再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冲进最近医院的急诊通道时，忆若几乎是滚下车的。
医护人员看到这一幕，立刻推来担架车。
“患者生命体征微弱！心率过低！准备抢救！”
许优被迅速推进抢救室，忆若想跟进去，却被护士拦在外面：“家属请在等候区等候！”
“我是她弟弟！我必须……”忆若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自己身上还沾着泥土，手指颤抖的握不紧拳头。
他算什么？一个已死之人，一个被她用命换回来的亡灵。
他踉跄的退到墙边，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大概一天之后，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弥漫。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优缓缓睁开眼，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纯白的天花板，检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又进医院了啊……”她轻声自语，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
身体各处传来熟悉的虚弱感，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钝痛，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轻轻响起。
许优侧过头，看见门被推开一道缝，然后是一张小心翼翼探进来的脸——银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忐忑与难以置信的光。
忆若站在门口，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优优姐……”他的声音颤抖的几乎不成调。
许优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额头渗出冷汗，“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忆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双手颤抖着想要握住许优的手，又怕弄疼她般停在半空。
许优主动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的可怕。
“你真的……”忆若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发红的眼眶，“海棠花开……我明明已经……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是我的弟弟啊。”许优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你们每个人，都是我要守护的人。”
“可是代价呢？”忆若猛的抬起头，眼泪终于滚落，“我看得出来，优优姐，你的脸色……你身上的气息比之前虚弱太多！
你知不知道，你倒在我身上，呼吸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
“但现在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许优打断他，语气温和，“忆若，看着我。”
忆若对上她的眼睛，他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后悔，只有一片坦然。
“死亡是什么感觉？”许优问。
忆若愣了下，沉默片刻，他低声回答：“很冷……也很安静。
像沉在最深的海底，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有时候能隐约听到月鬼在说话，听见哥哥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最痛苦的不是死亡本身，是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知道有人会为我难过，我却连一句‘别哭’都说不出口。”
许优握紧了他的手，“那现在呢？”
“现在……”忆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膛里心脏有力的跳动，感受着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温度，“现在我能呼吸，能看见阳光，能感受到你的手是暖的。
这感觉……好得像是偷来的。”
“不是偷来的。”许优认真的说，“是你应得的，忆若，你的人生不该定格在海棠花海里。”
忆若的眼泪又落下来，这次他没有擦，“可是优优姐，你的人生呢？你总是为别人付出，你自己呢？”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落在许优全白的头发上，那缕缕银丝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许优终于开口，“从答应卡俄斯成为代理人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要走的是什么样的路。
守护，牺牲，失去……这些都是必然的，但我从不后悔。”
她望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你知道吗，忆若？有时候我觉得，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让像你这样的人能继续活下去。
让月鬼不会失去爱人，让王面不会失去弟弟，让那些本该绽放的生命，不会过早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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