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联盟”的倡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汹涌的湖面，激起的不仅是希望的涟漪，更有隐藏的暗流。
苏明的预感很快应验。原「昊天科技」负责市场与销售的副总裁张威，一个深谙商业丛林法则、在陆永平时代就如鱼得水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他没有去李逸云召集的那场会议，而是直接约见了苏明，地点选在了一家格调奢华、私密性极佳的会员制俱乐部。
“苏老弟，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张威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笑容圆滑，眼神却锐利如鹰，“李逸云那个‘联盟’的构想，听起来很美，很像大学里做的PPT，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但现实是，‘昊天’倒了，留下的是什么？是遍布全国的渠道网络，是价值数十亿的用户数据，是那些还没完全烂透、稍微修补就能重新赚钱的项目！这些东西，就像散落在地上的黄金，我们不去捡，别人立刻就会抢走！”
苏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中警铃大作。他清楚张威这类人的思维模式——一切皆可量化，一切皆为筹码。
“张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张威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可以合作。你们有技术，有那个听起来很玄乎的‘理念’，我有渠道，有人脉，有能把东西快速卖出去的铁军！我们联手，完全可以迅速接管‘昊天’的大部分遗产，成立一家新公司。名字都可以还叫‘云台’，但内核嘛……”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必要搞得那么清高。先把市场占住，把钱赚到手，有了足够的资本和话语权，到时候你想做什么理想主义的事，没人拦着你。这叫‘以术卫道’，不是吗？”
苏明的心沉了一下。张威描绘的是一条捷径，一条充满诱惑、可能迅速成功的路。但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又是一个“昊天”。所谓的“以术卫道”，最终往往是“术”吞噬了“道”。
他想起了李逸云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想起了赵清荷制定康复方案时的专注与慈悲。
“张总，感谢您的看重。”苏明端起面前的茶杯，语气不卑不亢，“不过，云台联盟的‘道’，从第一步就不能歪。我们要收拾的烂摊子，首先是‘心智方舟’对用户造成的潜在伤害。赚钱很重要，但不能是这个赚法，不能用忽视问题根源的方式去赚。”
他迎着张威逐渐变冷的目光，继续道：“联盟欢迎所有认同我们核心价值观的伙伴。如果张总愿意带领您的团队，加入我们弥补过错、重建信任的事业，我们无比欢迎。但如果目标是快速套现……恐怕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苏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苏明，你知道拒绝我，意味着你们将面对什么吗？意味着我会拿走我能拿走的一切，去成立一家新公司，并且，我会是你们未来最直接、最凶狠的竞争对手。商场如战场，可没有温良恭俭让。”
“我们明白。”苏明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云台联盟，不惧竞争。我们只怕迷失了自己。告辞，张总。”
看着苏明离开的背影，张威冷哼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刘吗？是我，张威。计划有变，那帮理想主义者不肯上船……对，按第二套方案进行，尽快把核心客户资料和能带走的技术骨干拢一拢……我们要自己干了。”
苏明回到临时租用的“云台联盟”筹备处，将见面情况如实告知李逸云和赵清荷。
“这个张威，动作一定会很快，而且手段不会干净。”苏明眉头紧锁，“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抢时间，抢人心，特别是那些掌握核心技术的工程师和关键的客户。”
李逸云点了点头，苏明的果断拒绝，在他意料之中，也让他更加确信这位合伙人的可靠。他不仅是“防火墙”，更是理念的扞卫者。
“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李逸云目光沉静，“而且，我们的‘桥’，从一开始就比他的更坚固。清荷，康复计划的试点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清荷拿出几分详细的档案：“筛选出了三位‘心智方舟’的深度使用者，副作用表现明显，焦虑、失眠、情绪失控，并且愿意尝试我们的方案。随时可以开始。”
“好！”李逸云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这就是我们最好的宣言。苏明，你负责继续联络和稳定那些愿意加入联盟的‘昊天’旧部，同时，想办法将我们即将开展康复计划的消息，适度释放出去，特别是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原‘昊天’用户看到希望。”
“明白！”苏明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战略意义，“这是攻心为上。”
最初的暗流已然化作明确的敌对浪潮，但云台联盟的三位奠基者，心中反而更加踏实。路标已然清晰，剩下的，便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第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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