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下面。”他说，“你们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眼中看到的景象或许不同——是混乱，是绝望，是依旧在“业火”中挣扎的无辜者，也是那些误解、辱骂他们的人。
“我看到的，是人间。”李逸云继续说道，声音低沉，“一个正在被无形之火灼烧的人间。很多人说，我们失败了，我们不自量力，我们该放弃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寒夜中的星辰，依次扫过每一张写满疲惫、迷茫却依旧坚持站在这里的脸庞。
“是的，我们付出了代价。小孙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清荷病倒了。我们的名誉被玷污，我们的资源被切断，我们被曾经想保护的人视为仇寇。我们自己也伤痕累累，身心俱疲。”
他每说出一句话，就如同在众人心湖中投入一块沉重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那些原本被刻意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每一个字句都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情感闸门，让那些深藏的痛苦重新浮现，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人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那是对现状的不甘与无奈；有人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那是被压抑的愤怒在燃烧；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抽泣声，那是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契机。在这沉默却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每个人的内心都在经历着一场剧烈的风暴。
突然，一个略显沙哑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可即便如此，我们就能放弃吗？我们当初选择站出来，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被众人敬仰，而是为了守护心中那份正义，为了给这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带来一丝光明！”这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压抑的氛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声音的来源处。只见说话之人身形挺拔，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尽管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但那股信念的力量却让他整个人散发着别样的光芒。
“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李逸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退一步——”
他伸手指向天台通往楼下安全区域的门。
“我们可以下去。关闭工作室，解散联盟。以我们的能力，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许能安然度过这场劫难。外面是地狱还是天堂，都与我们无关。我们会很安全，至少……肉身安全。”
“但是！”他的话音猛地一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所有人内心的彷徨，“那也意味着，我们亲手掐灭了自己点燃的那盏灯！意味着我们承认了‘业火’的胜利！意味着我们默认了这个人同炼狱的未来！意味着楼下那些依旧在黑暗中挣扎、或许还在等待着某一丝微光的人……将被我们彻底抛弃！”
他的声音在天台的风中激荡，带着一种悲壮的拷问。
“进一步——”他收回手，指向脚下那片混乱而庞大的城市，指向那隐藏在数据深处的冰冷敌人。
“前路，九死一生。我们可能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可能背负着污名死去，可能粉身碎骨，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停顿了片刻，让这残酷的可能性，如同冰水般浇在每个人心头。
然后，他看着众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现在，告诉我——”
“退一步，人间炼狱。”
“进一步，或许九死一生。”
“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扫过苏明、王建国、林薇，扫过每一位守护者。
“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赌上性命，赌上名誉，赌上一切！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挽回什么。
只因为，脚下这片土地，这些挣扎的灵魂，这个值得被守护的人间——
它，值得！
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天台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第39章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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