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树干坐下,看着东墙那道裂缝。阳光照上去,裂缝阴影细得像一根线。可他知道,那下面空着,朽着,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断。
五岛家臣过来报告,说敌军在城楼上加了两人了望,视线正好覆盖墙基。雪斋说知道了,让他带人继续轮哨,发现异常立刻来报。
中午饭送来,是糙米混豆粥,配腌萝卜。雪斋吃了半碗,剩下的分给旁边两个轻伤兵。他不饿,只是得吃。不吃就没力气撑到晚上。
风一直没停。残旗在城头拍打,声音单调。乌鸦在粮仓顶上落了一群,啄食散落的谷粒。雪斋眯眼看着,忽然想起京都那年,他在药铺后院扫地,看见一只麻雀卡在瓦缝里,扑腾半天出不来。他拿竹竿挑了一下,它就飞走了。那时候他想,有些东西看着结实,其实早就坏了,就差一根杆子轻轻一碰。
现在,他就是那根杆子。
太阳偏西,温度降了些。雪斋站起来活动腿脚,每动一下都像有钉子在肉里搅。他走到林子深处,检查藏好的工具。短镐八把,铁铲十二把,麻绳三十丈,还有从担架上拆下的木条,足够搭个简易支架。他又让亲卫把所有工具再擦一遍,去掉泥土和油迹,免得反光。
五岛家臣回来,说城楼换防了,新一波弓手上了岗,巡逻频率没变。雪斋点头,让他继续盯。
天快黑时,他召集几个带队伍长,在槐树下低声交代:酉时三刻,所有人带工具出发,沿南侧灌木潜行至墙基,先由五岛家臣确认安全,再开始掘土。挖掘深度以见到墙基石为准,不得冒进。若有敌军察觉,立即撤回,不得恋战。
说完,他看了眼城墙。暮色里,那道裂缝更明显了,像一张闭着的嘴,等着被人撬开。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脚步慢,但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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