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的目光在吕玉松那张血污交加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那股别扭之感愈发清晰。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见到易容之术。
早年于宗门外出挣扎求生之时,为了避祸或是行事方便,他也曾数次改换容貌,对其中的门道可谓知之甚详。
低劣的易容,不过是在脸上涂抹些特制药膏,改变肤色轮廓,明眼人一望便知。
而高明的易容术,则需用到人皮面具,甚至是以秘法牵引自身肌理,做到以假乱真。
可眼前这张脸,却与陆琯熟知的所有易容术都截然不同。
那皮肤的质感,太过完美,也太过虚幻。
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得不见一丝毛孔,平滑得没有半点肌理,在山坳晦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蜡质般的油光。
这不像人皮,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更重要的是,此人喉间平坦,并无喉结。
陆琯经年行走凡俗,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点男女之间的体貌差异,自是了然于胸。
再结合那过于细腻的皮肤,陆琯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吕玉松”,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为何要乔装成太虚门监司的模样,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引来魔修追杀?
陆琯心思电转,立时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金蝉脱壳。
这女子是饵,而真正的吕玉松,恐怕早已借着她吸引注意力的当口,带着所谓的“重宝”远遁他方了。
想通了此节,陆琯看向女子的眼神便多了一丝玩味。
能对自己如此狠绝,不惜以身为饵,陷入九死一生的境地,此女心性之坚韧,可见一斑。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陆琯本就无意多管闲事,出手只是因为对方已经识破了他的藏身之处,且动了杀心。
既然麻烦终了,他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赶赴凡云城。
女子见陆琯久久不语,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她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就在此时,远处天边一道遁光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落在了山坳之中。
光华散去,现出一身着太虚门制式道袍的青年修士。
来人面容方正,剑眉入鬓,眼神锐利,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后期。
他一落地,目光便先扫过地上那两具邪修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立刻落在了瘫倒在地的“吕玉松”身上,脸露急切之色。
“【吕师兄!你怎么样?】”
陆琯见此,静谧的眼神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单衡。
竟是百年未见的单衡。
当年在太虚山门,陆琯曾远观过此人。
其兄长单清心思缜密,而单衡则性情较为刚直。
一晃百年过去,当年那个略显倨傲的青年,如今也已是筑基后期修士,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历练的沉稳。
单衡显然没有认出陆琯。
敛骨术小成,不仅是将魔躯特征尽数收敛,更是从骨骼、气息、乃至气机波动上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沉降与伪装。
此刻的陆琯,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一个气息晦涩、身形清瘦、看不出深浅的寻常修士,与百年前那个经脉受损、在宗门底层苦熬的杂役弟子,早已是天壤之别。
单衡快步走到“吕玉松”身前,取出枚药丹便要喂她服下,口中急切发问。
“【发生了什么?我收到闻讯便即刻赶来,追杀你的那对魔崽子呢?】”
女子看到单衡,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她摆了摆手,拒绝了丹药,眼神打向不远处静立的陆琯,虚弱地说道。
“【单师弟,你来晚了一步……是这位前辈出手,将那对邪修兄妹诛杀了】”
单衡闻言一怔,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陆琯。
他上下打量了陆琯一番,见他身着古旧道袍,气息内敛,神情淡漠,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地上那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吕玉松”劫后余生的样子,却又做不得假。
那对兄妹的实力,他是清楚的。
两人联手,寻常筑基后期修士根本不是对手,便是自己对上,也要费一番手脚。
而眼前这人,竟能如此轻易地将之斩杀?
与心思缜密的兄长不同,单衡虽非鲁莽之辈,但性子终究要直爽许多。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对着陆琯郑重地一抱拳。
“【晚辈太虚门单衡,多谢前辈仗义相助,救下我吕师兄。大恩不言谢,日后前辈但有差遣,太虚门上下,莫敢不从!】”
他的言辞恳切,态度恭谨,倒是比之前那鹰钩鼻男子强装出来的客套要真诚得多。
陆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不想与门内的人有过多牵扯,尤其是单衡这种“故人”。
那乔装成吕玉松的女子,此时却撑着地面,缓缓坐了起来,目光转向陆琯。
“【还未请教前辈大名,欲往何处去?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若有顺路之处,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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