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指尖早已失去知觉。陆沉的左肩还在渗血,淡红的痕迹在身后拖出一条细长的线,像被无形的笔画过。他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停。那怪物就在后面,触须撕开水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次拍击都让海浪打在他脸上,带着一股酸腐的气息。
他游得极慢,动作几乎僵硬。右腿完全动不了,只能靠左手和右臂勉强划水,每一下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肺部发胀,心跳微弱,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往深处沉。
就在这时,前方那片扭曲的水域又出现了。
水纹不像普通的波浪,也不是光影折射,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折叠感,像是空气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着。他记得这个现象——在岛屿边缘战斗时,他曾感觉到时间走得比平时慢。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系统过载导致的错觉。但现在,这片区域的温度明显更低,指尖刚碰上去,立刻凝了一层霜。
他屏住呼吸,把脸埋进水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扭曲带。
不是错觉。这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立刻调用意识,试图接入《亡灵虫巢共鸣系统》。耳后虫卵还有余温,但界面依旧黑着,只有最底层的环境反馈模块还亮着一点绿光。他绕过主程序,直接抓取“虫巢链接”中的数据流,强制启动微扫描。
三秒后,结果显示:该区域内部时间流速约为外界的1/7。
他心头一震。
如果能把怪物引进去,哪怕只困住几秒,也足够他拉开距离。
可问题在于,怎么引?怎么控?
系统倒计时还在走。机械音断续传来:“……核心模块……将在60秒后……休眠。”
他只剩一次机会。
不能再等。
他咬紧牙关,将残存的3点魂能全部注入“虫巢链接”的环境干涉子程序。这不是标准操作,而是强行合并协议,把亡灵共鸣的能量转嫁到虫族科技的底层逻辑上。系统立刻发出尖锐警报,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
但他没松手。
指令一层层推进,最终锁定在“临时时空锚定”协议上。这是他在某次战斗中偶然发现的功能,原本用于延缓敌方突袭节奏,但从没在实战中完整启用过。现在,他必须把它变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能量注入完成的瞬间,他身体周围五米内,水流动态发生了变化。
不是肉眼可见的扭曲,而是一种微妙的滞涩感——水流变得粘稠,连他自己划水的动作都受到了影响。他知道,减速场已经成型。范围很小,维持时间也不会太久,但如果时机拿捏得好,足以改变战局。
他开始放慢动作。
不再用力挣扎,也不再加速逃离。整个人像是耗尽了力气,任由身体随波起伏。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血丝在水中缓缓扩散,像一朵不会凋谢的花。
怪物显然注意到了。
它停止了远距离追击,触须收拢,整个躯体转向他所在的方向。下一秒,它猛地冲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那些覆盖着暗红黏膜的触须高高扬起,前端分裂出数十根针状突刺,直指他的后背。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陆沉闭上眼,心里默数。
七、六、五……
就在第一根触须即将触及减速场边界的刹那,他猛地睁开眼,意识狠狠一压——
“启动!”
那一瞬间,水像是突然变成了胶体。
怪物的动作骤然变慢,触须悬在半空,突刺凝滞不动,连滴落的黏液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缓慢地、一点点往下坠。它的庞大身躯卡在边界线上,前半部分陷入减速区,后半截还在正常水域,两种时间流速撕扯着它的结构,让它发出一种低频的震动声,像是某种古老机器在超负荷运转。
陆沉没有迟疑。
他立刻爆发全部力气,向前猛冲。
虽然减速场也影响他自己,但他处于边缘地带,影响较小。他用尽全身力气划水,左手狠狠撕开水面,右臂拖行,双腿借着惯性踢动。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左肩伤口,血流得更快,但他顾不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他冲出了减速区。
而怪物,还陷在里面。
他回头瞥了一眼。
那庞然大物像是被钉在了水里,所有动作都被拉长成慢镜头。触须缓缓下垂,黏液一点点滴落,整具躯体在两种时间流速的夹缝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解。
他喘着气,胸口像是被重物压住。体力已经见底,手指关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
他切换为侧泳姿势,减少动作幅度,尽量降低能耗。身体贴着水面滑行,靠惯性往前挪。每划一下,都像是在抽干最后一丝力气。
身后,减速场开始瓦解。
水纹恢复流动,那股粘稠感逐渐消失。他知道,最多再过十秒,怪物就会重新启动。
他必须再拉开一段距离。
他继续游,动作越来越慢,节奏却保持稳定。他知道,只要不激起太大水花,怪物很难立刻锁定他的位置。尤其是在那种时间撕裂的状态下,它的感知系统一定会出现短暂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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