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的担忧,我心里都明白。
下楼前,我在屋里伸胳膊伸腿,把身上能动的肌肉都仔细活动了一遍,身体已经没大碍了,就是这几天一直躺着,难免有些乏力。
饭桌上,我把嘴里的咸菜嚼吧嚼吧咽下去,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粥,抹了把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舅舅身上:“舅舅,好天气难得,再拖个十天八天,花期可能就过了,所以今天我想去……”
杜新川低下头,在抬眼时,眼眶发红,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懂他的心情,我不去,他腿痊愈的希望近乎于无;我去,我的身体状况又让他满心担忧。
我伸手敬了个礼,然后手向外一甩,大大咧咧地说着安慰的话,“杜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到时候让大福妈妈把我拎到山上,找到花采完,它再把我拎下来,就这么简单。这样的强度,我身体承受得住。”
“晶晶,我真的很担心你。”大宝眼巴巴地瞅着我,情真意切,拉着我的手不放。
“晶晶,”葫芦沉吟了片刻,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要不你跟大福妈妈他们商量一下?带我去吧。”
“哪那么容易。”我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金雕本来就是警惕性极强的动物,我能跟大福妈妈攀上交情,纯属阴差阳错。在它眼里,其他人不过是潜在的猎物而已。说真的,就算它把你叼上山,我都担心它会就地取材,直接把你给吃了。”
舅舅最是了解我,知道我说的也是实情,他神色落寞,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不忍。
人生在世,总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理智上他们明明赞同我的决定,可情感上,却半点也舍不得我受委屈。
葫芦知道我向来主意大,默默地闭了嘴,站在一旁听着,没再多说一句话。
突然,大宝“啪”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我听晶晶的!你准备的东西在哪?我给你拿下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格外坚定,“晶晶你放心,我就在原地等你,一直等到你回来!明天还没回来我就爬山去找你!”
舅舅用双手捂住脸,平复了下情绪,松开手时语气已经沉稳了许多,“晶晶,蒋明应该马上就到了,你那边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我再帮你检查检查。”
麻一航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他是后来加入的,如今他们那一小派就只剩他一个人在场。
为了两边都不得罪,他只好识趣地闭口不言,只是默默倾听着。
南门外,离最外围住宅区有三四里外的集结点,我们团队的十个人正翘首以盼。
本来全部十三个人都想过来,可驻地总得有人留守,最后后勤组的三人只能不情不愿地留下了,魏来的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我手搭凉棚望向远方,身旁的大宝伸长了脖子,正嘀嘀咕咕地念叨:“那大福都走了快一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我也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难道是他亲生父母外出了?”
……
“来了!”葫芦突然出声,眼睛紧紧盯着远方。
我眯起眼凝神望去,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小黑点,随着他们的靠近,我终于看见了第三个黑点,和大的比它显得太小了。
看着它们越飞越近,我的心有些不是滋味。
大福已经拼尽全力在飞了,可在紧随其后的父母面前,它那小小的身躯显得格外娇弱无力。
大福爸爸在半空中时不时盘旋一圈,像是在催促。
大福妈妈则更直接,一次次用翅膀拍打着奋力前飞的大福。
每被拍打一下,大福就被迫猛地振翅加速,可没过多久,便因体力不支再次慢了下来,随即又迎来妈妈的新一轮“爱的教育”。“
淦!这大福还这么小,哪禁得住这么折腾,大福妈妈实在太不近人情。
我身边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哇”声,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空中那道凌厉的黑影。
“快看!”大宝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与有荣焉,其他队员也有些骚动。
舅舅立刻压低声音警告:“都别大声,免得惊到老鹰!”
生活经验真的很重要,舅舅明显就老成持重,细心周到。
靠近时,大福瞥见了我,突然拼尽全身力气朝我扑来。
麻一航目不斜视地盯着空中,兴奋地拍着小桃的胳膊,有些语无伦次,“小桃!小桃!小桃你看见了吗?”
小桃嫌弃地拍掉他的手,语气里藏着笑意:“看见了,看见了。”
大宝搂过窦符的脖子,扬声炫耀:“看吧看吧,咱晶晶妹子多厉害!这么大的鸟都听她的!”
我被大福撞得后退了两步,得亏葫芦有先见之明,提前就站我身后等着接应。
大福的小脑袋往我的脖颈处一埋,便再也不动了,那模样满是委屈。
我心疼地抱着它,一遍遍地顺着它的羽毛,怕这事儿在大福心里留下阴影,忍不住细声安抚着,“没事的大福,你还没长大呢,等你长壮实了,” 我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狠劲, “一下就能撂倒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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