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车门：
【上车。按他们给的路线走。先看看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样。】
卡车沿着平坦的道路向北行驶。
路况好得出奇。
不是“好”，是“完美”。路面平整得没有任何坑洼，两侧的排水沟精确对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标注着“反馈终端”的白色立柱，上面悬浮着和接待站门口一样的光球。
道路两旁是大片整齐的农田，作物按照某种几何图案种植，间距精确，高度一致，在人工光照下泛着均匀的绿色。
偶尔能看到农舍。也是统一的白色方形建筑，大小相似，排列规整。
农舍门口偶尔有人影晃动，但隔着距离看不清细节。
开了大约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一个小镇。
按照地图标注，这是第一个休息站，名叫“和谐镇”，可以提供住宿和补给。
我将卡车停在镇外的指定停车区。刚熄火，一个和“微风”类似的气流人形就飘了过来，用那模板化的温暖声音说：
【欢迎来到和谐镇。我是本地的引导员，代号“晨风”。】
【户晨风吗？】
【禁止乱取绰号——】
【抱歉……】
【请随我来，我已为你们安排了最合适的住宿地点。】
【明早七点，会有人送来早餐并询问你们的下一步需求。】
我点头，招呼众人下车。
晨风飘在前面引路，穿过镇子中央的街道。
街道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白色房屋，每栋房屋门前都有一小块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草坪中央种着一棵——只有一棵——同样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小树。
路上偶尔有人走过，看到我们，会停下来，露出礼貌的微笑，点头致意，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们的衣着相似：浅灰色的宽松服装，款式统一，只在细节上略有区分——有些人的领口是蓝色，有些是绿色，有些是黄色。
步伐稳定，不快不慢，彼此之间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驻足围观。没有人露出惊讶或好奇的表情。
就像……按照同一套程序运行的个体。
多萝茜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
【雷德尔，这些人……怎么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我还没回答，晨风已经转过头来，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似乎在微笑：
【客人有什么疑问吗？】
多萝茜立刻摇头：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们这儿的人真……真整齐。】
晨风点头：
【整齐是和谐的外在表现。当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职责，遵守共同的规则，外在的整齐就会自然形成。这证明我们的体系运转良好。】
它继续飘向前方。
法芙娜在后面小声嘀咕：【整齐……我看是瘆人。】
伊娃难得开口，声音黏腻而迟缓：
【他们……没有……生病……也没有……腐烂……奇怪……】
克莱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周围，灰白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晨风将我们带到一栋比其他房屋稍大的白色建筑前，说：
【这里是专为远方来客准备的住所。里面有八个独立房间，一个公共休息区，一个简单的餐食准备区。】
【所有设施都已按最优方案配置。请安心休息。明早七点，我会再来。】
它飘走了。
我们推门进去。
内部和陈设和外观一样简洁：白色墙壁，淡灰地板，均匀光源。
八个房间排列在走廊两侧，房门上标注着数字。
公共休息区有几张同样白色的座椅和一张矮桌，餐食准备区有一个奇怪的装置——上面有十几个按钮，每个按钮旁边标注着图案：面包、水、蔬菜、某种肉类……
克洛伊看了一眼，说：
【自动配餐系统。按下按钮，就会提供标准化食物。营养成分和分量都经过精确计算，满足人体最优需求。】
法芙娜嘟囔：【我想吃烤肉。】
克洛伊面无表情：【没有烤肉选项。图案里只有“标准化蛋白质来源”。】
法芙娜的脸垮了。
我选了一号房间，推门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盏灯。床铺硬得恰到好处——或者说，硬得不符合任何人的偏好，但符合某种“健康标准”。
柜子里叠放着两套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的浅灰色服装，旁边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如需更换衣物，请使用本柜内的标准服装。您的旧衣物可放入门外的回收口，系统会进行无害化处理和资源再利用。】
我把卡片放回去，没有换衣服。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和墙壁一样洁白无瑕，没有任何裂纹或污渍。
光从那均匀的、看不出来源的表面散发出来，既不刺眼，也不昏暗，保持在一种“最适宜阅读”的亮度。
这种环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我想起外面那些行人，他们的步伐，他们的微笑，他们彼此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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