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正二品左都御史严起恒猛地出班,笏板一拱,掷地有声:“臣,左都御史严起恒,启奏殿下!
英吉利蕞尔小国,竟敢在我大唐管控的航道上劫掠官船、屠戮官军!此乃公然挑衅天朝上国,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语气愈发刚硬:“我大唐西抵波斯、北括贝加尔、南尽南洋,四方藩属莫不臣服。
如今区区西洋岛国也敢伸手劫道,今日退一步,明日马六甲、霍尔木兹的私掠船都会蜂拥而上。
到时候航道不安,海商锐减,每年六七百万银元的关税损失,可比一场远征大得多!
臣请即刻遣水师西进,问罪英吉利,索拿凶犯,赔偿损失,扬我国威于远洋!”
严起恒话音刚落,从一品水师都督杜永和紧跟着出班,声如洪钟按不住火气:“臣,水师都督杜永和,附严大人之议!殿下,我大唐水师三百二十艘战舰,镇服四海,岂能容番邦私掠船欺辱?
好望角是我大唐进出大西洋的咽喉,今日他们敢在那动手,明日就敢闯锡兰、闯爪哇!臣请调西域西洋舰队主力西进,直抵西洋海岸,逼他们割地赔款!”
杜永和心下透亮——真要出远洋,舰船大修、弹药补给、人员抚恤全是专项银元经费,刚好能把今年卡了半年的新舰预算顺理成章批下来,不用再跟户部继续扯闲蛋了。
兵科都给事中岳峙也出班,正七品官袍站在前列,语气刚硬:“臣,正七品兵科都给事中岳峙,以为此事绝不能退。
国之尊严,不在疆域远近,而在号令必行。
官船被劫、官军被杀,若置之不理,非但西洋诸国轻视我大唐,便是南洋归附诸部也会心生异心。
臣请遣使问罪,发兵威慑,绝不可示弱。”
主战派三人发声,气势很足。
可户部的人脸色一个赛一个黑,孙可望深吸口气再次出班,冷静直白:“臣敢问诸位大人。杜都督,一支主力舰队跨洋往返,至少半载,粮饷、淡水、修船、弹药,要耗多少银元?”
杜永和一愣,沉声道:“自然是从水师专项经费里出……”
“专项经费?”孙可望扯了扯嘴角,“杜都督怕是忘了,今年水师大修新舰的三百五十万银元,户部至今还在凑。一支主力舰队西行,耗银少说四五百万,这笔钱户部可拿不出来。”
他转向李承业,躬身道:“殿下,臣不是要示弱,是要算清账。
其一,出事的是给秦王藩镇运补给的船,军械军饷都是给秦藩的,地盘也在秦王辖下的西洋航道。
封港是秦藩自己封的,要问责,首当其冲是秦藩自己担责,凭什么朝廷掏国库的银元,跨半个地球去善后?”
(晚明时期,万历、天启、崇祯,都有地球这个词,是西洋传教士利玛窦万历三十五年首创。)
“其二,英吉利远在西洋彼岸,与我大唐陆地不接。
就算打赢了占不了它的地,收不了它的税,除了一句道歉和几十万赔款,什么都落不下,几百万银元砸进去,换几十万回来,这笔买卖亏不亏?”
“其三,朝廷每年往北美、天竺运多少移民、农具、军械?全是国库垫付,藩王打的借条堆得比户部房梁还高,至今没还回一分一厘。
如今他们地盘上出了事,朝廷还要倒贴军费去平事?诸位大人,这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还是藩王的朝廷?”
这话太重,重到没人敢轻易接,说重了就是“勾结藩王、里通外镇”的罪名。
户部右侍郎顾炎武跟着出班,正三品官袍肃整:“臣附孙大人之议。臣以为,惩戒是要惩戒,但不必大动干戈。
可下旨斥责英吉利,责令其交凶赔款,若其不从,再断其贸易、封其商路足矣。
我大唐掌控三大航道,断他商路比动兵管用得多,何必劳师远征,靡费国帑。”
徐度也紧跟着道:“臣附议。如今海贸本就有风险,若再起战端,商路断绝,商人损失惨重,朝廷的关税也无从收起。得不偿失。”
主战派自然不肯认账,严起恒立刻反驳:“孙大人此言差矣!藩王的疆土,也是大唐的疆土;藩镇的官军,也是朝廷的官军!
英吉利劫的是大唐的船,杀的是大唐的人,辱的是大唐的国体!若因远就不管,那好望角以后可以不管,天竺以后可以不管,再过些年,是不是南洋也可以不管?
今日退一步,明日人家就敢进一丈!到时候海商尽遭劫掠,关税锐减,损失岂止几百万银元?”
杜永和也道:“孙大人只算眼前的账,不算长远的账!今日派舰队过去立威,把大西洋的规矩也立住,以后西洋商船都得守大唐的规矩,航道税、关税年年稳收,这点军费几年就赚回来了!
若是示弱,私掠蜂拥而至,航道不通,关税减半,那才是真的亏空!”
两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李承业始终坐在上面,静静听着,两边说的都有道理。
严起恒讲的是国体,是长远的海权;孙可望讲的是现实与实际利益,两边都站在大唐的立场上,只是视角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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