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又一缕灰气流经。
还是没有。
李英俊不急。他的耐心在无数次敲闷棍、蹲守猎物、等待最佳出手时机的经历中，早已磨练得远超常人。他就像一个最老练的猎人，知道有些痕迹不会频繁出现，但一旦出现，就必定有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双月在夜空中缓缓移动，星辰随之旋转。夜风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混合着城市残留的烟火味。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鸣，从城市边缘的树林传来，更添静谧。
李英俊就这样站着，掌心托着混沌珠，神识锁定珠体内部，如同一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雕像。
终于——
在整整一个时辰后，当又一缕灰气以特定的角度、特定的速度流经那个特定区域时。
那丝微光，再次闪现。
同样的短暂，同样的低亮度，同样的难以描述的颜色。
但这一次，李英俊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微光闪现的瞬间，珠体内部的空间结构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褶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褶皱，而是空间维度层面上的、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畸变。同时，他感到掌心传来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转瞬即逝。
而且，这次微光闪现的时间点……
李英俊闭上眼睛，识海中浮现出墨辰提供的虫洞扰动波形图。
127.3标准时一次，规律如心跳。
而混沌珠内部这种难以察觉的微光闪现间隔，他虽然没有精确计时，但直觉告诉他——两者的周期，很可能存在某种关联。
甚至……同步。
李英俊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某种东西正在凝聚，如同暴风雨前海面的死寂。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混沌珠。珠子内部的灰气依旧在流转，温顺，神秘，仿佛刚才那两次微光闪现只是他的幻觉。
但李英俊知道不是。
他将混沌珠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透过它，望向夜空中的双月与星辰。
透过珠体看去，星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星光被扭曲、折射，形成诡异的光晕；双月的轮廓模糊、重叠，仿佛隔着毛玻璃观察。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而在那扭曲的星空深处，李英俊仿佛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星星，不是月亮。
是一些更巨大、更遥远、更难以理解的存在。它们隐藏在正常时空的背面，以人类无法直接感知的方式存在着。而虫洞，而混沌珠，而许多看似偶然的现象……或许都是这些存在的影子，是它们活动时在浅层宇宙留下的涟漪。
这个念头让李英俊的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将混沌珠握得更紧，神识全力探入，试图捕捉更多线索。
然而，珠子恢复了“正常”。无论他如何探查，那微光不再出现，空间褶皱不再产生，温度也不再变化。它又变回了那枚陪伴他多年、助他修炼、内蕴小世界的混沌珠，温顺而神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李英俊终于放下了手。
他将混沌珠收回怀中，贴肉放置。珠体温润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熟悉而令人安心——但此刻，这份安心之下，已经掺杂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疑虑。
他重新将双手搭在水晶栏杆上，俯视着脚下的城市。
新长安依旧在沉睡，灯火温柔，安宁祥和。远处，防卫军的巡逻飞舟缓缓掠过夜空，红色的导航灯规律闪烁，如同这座城市平稳的心跳。
一切都很美好。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李英俊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虫洞那规律性的微弱扰动。
混沌珠闪现的异常微光。
修炼时偶尔感知到的、空间规则之下仿佛存在的“编程痕迹”。
各个位面文明关于“古文明毁灭”、“天外灾难”的零星记载……
这些碎片，原本散落各处，互不关联。但现在，它们开始在他脑海中拼凑，形成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图景。
李英俊仰起头，望向璀璨的星空。
在那无尽星辰的背后，在那看似空旷的宇宙深空之中，是否真的存在着什么？是否真的有一双——或者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蓝星，注视着艾卡西亚，注视着他这个“旧地球的遗民”？
而那个虫洞，那个连接蓝星与艾卡西亚、被他视为战略通道和“老家后门”的空间隧道……它真的只是自然形成的吗？还是说，它根本就是被故意留下的？一个后门？一个观察窗？或者……一个陷阱？
夜风吹过，带来寒意。
李英俊没有动。
他就这样站着，凝视星空，仿佛要将那片深邃的黑暗看穿。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那是警惕，是疑虑，是面对未知威胁时本能的戒备，也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发现可能存在着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时，产生的深沉不安。
盛世繁华，灯火璀璨。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在这片璀璨之上，那双凝视星空的眼睛，看到了比黑暗更深的阴影。
李英俊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双月开始西斜，星辰渐隐，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然后，他缓缓转身，走回室内。
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露台角落那株月影花，不知何时已经从银色变成了深蓝色——那是黎明前最后的夜色，也是最深沉的黑暗。
花园露台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依旧，吹过栏杆，吹过苔藓，吹过那套残留茶渍的青瓷茶具。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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