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站在天机阁废墟前，脚下的焦土还冒着缕缕青烟。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整座建筑轰然内塌，碎石翻滚如潮水退去。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谁用脏布盖住了，连风都透着一股子闷味。
赵梦涵从他身后走上来，寒星晶在腕间缓缓流转，映得她脸色有些发白。她没说话，只是站到了林宵左侧半步的位置。这是他们打了十几年架养成的习惯——左翼交给他最信任的人。
白璎珞靠在一棵烧得只剩主干的古树上，喘了口气，指尖微微发抖。她刚才那一阵妖力输出几乎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林宵的背影，生怕他一个冲动又要往里冲。
“清点完了。”林宵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哑了些，“一百三十七个仙魂，七十九个选择留在赤心盟，剩下的回了原籍或云游去了。没人再被锁着。”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赤心印记还在胸口发烫，不是痛，也不是痒，就是那种……你知道有事要来的预感。
就在这时，天边划过三道流光。
不是剑光，也不是法术轨迹，是仙庭使者的通行符印。三人落地时衣袍都破了口子，领头的那个膝盖一弯直接跪下，嗓音劈叉：“林……林宵大人！出事了！”
林宵没让他继续跪，伸手一提就拽了起来。“别整这套，有话直说。”
那人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南天门封了！三位执律长老联手下了禁令，说要清剿‘逆盟余党’，可实际上……实际上他们把反对的仙官全关进了轮回殿地牢！”
赵梦涵眉头一皱，寒星晶瞬间凝出一层薄冰覆在掌心。
第二名使者接话，声音压得极低：“我亲眼看见大长老李玄通拿着天机阁的黑玉令进出密殿。他的法印气息……和天机阁外围禁制同源。”
白璎珞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林宵冷笑一声：“合着老子刚砸了天机阁，那边已经在仙庭里安插好棋子了？”
“不止。”第三名使者颤声道，“这两天，仙界各地都在传……佛劫将至。北域有人看到金光从天而降，照到谁头上谁就疯魔，要么当场坐化，要么狂笑三天三夜不停。东海上空出现九重虚影，像庙里的菩萨，可脸是反的……”
话没说完，天忽然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整个苍穹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云层裂开，一道金黄色的光柱直直垂落，不偏不倚落在百里外的一座小镇上。
那光看着温和，像晨曦洒在麦田上，可林宵瞳孔骤缩。
他感觉胸口的赤心印记猛地一抽，像是被人拿火钳夹住拧了一圈。不是疼，是恶心——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不适感。
“不对劲。”他低声说，“这不是渡劫，也不是天降祥瑞。这是……种东西。”
赵梦涵已经退后半步，寒星晶绕臂旋转，随时准备出手。她盯着那道佛光，眼神冷得能结霜。
白璎珞扶着树干的手指发白。她身为妖族，对这种“净化”类的气息天生排斥，哪怕还没靠近，体内的妖力已经开始紊乱。
镇上传来哭喊。
起初是零星几声，接着成片响起。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出血也不停；有修士盘坐在街心，双目紧闭，嘴角咧到耳根，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经文；还有个孩子站在屋檐下，突然举起手，朝着天空喊“爹”。
林宵看得清楚——那孩子的影子，在地上扭成了蛇形。
“这叫什么佛光。”他啐了一口，“这是往人脑子里灌迷魂汤。”
“可百姓信。”第一名使者声音发抖，“已经有十几个宗门宣布归顺‘新秩序’，说这是上苍指引，要迎接‘真佛临世’。”
林宵眯起眼，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他知道，有些人不怕死，就怕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现在有人给他们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是假的，他们也会扑上去抱住。
“所以。”他转头看向三个使者，“你们现在跑来找我，是因为没人信你们？还是因为你们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我们信您！”领头的使者猛然抬头，“您敢砸天机阁，敢救被困的仙魂，您不是那些躲在殿里喝茶论道的老东西！我们……我们不知道该信谁，但我们知道您不会骗人！”
林宵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下。
“我骗人多了去了。”他说，“去年我还跟赵梦涵说我不偷她冰糖莲子，结果当晚就摸进她厨房吃了半罐。”
赵梦涵冷冷扫他一眼，没搭话。
但他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收了。他看向远方，那道佛光已经开始扩散，边缘泛起血丝般的纹路。
“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他说，“但我看不惯有人拿别人的命当棋子。”
他回头，看了眼赵梦涵，又看了眼白璎珞。
“你俩还能飞？”
赵梦涵点头。
白璎珞咬牙：“死不了就行。”
“那就走。”林宵迈步向前，金仙之光在掌心缓缓凝聚，“仙庭不能乱，佛劫不能起。这事，得去当面问问那些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腾空而起，身形划破低沉的天幕。
赵梦涵紧随其后，寒星晶拖出一道银线。
白璎珞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跃起，妖力在体内勉强运转，像一盏快灭的油灯。
三道身影掠向高空，背后是崩裂的云层与垂落的诡异佛光。大地上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可那种压抑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往上爬。
林宵飞在最前，手指握紧，赤心印记仍在发烫。
他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你不扛，就没人扛了。
前方，仙庭轮廓隐约可见，南天门紧闭，九重宫阙笼罩在一层淡金色雾气之中，像是一座即将苏醒的巨兽。
林宵盯着那扇门，低声说：“该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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