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祈祷声、欢笑声、叹息声……交织成无比恐怖的洪流,疯狂倒灌进苏星遥的脑海!
一瞬间便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神识都被强行扯出了肉身。
她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向上漂浮,不断扩散,太和殿的穹顶渐渐变小,直至彻底消失。
耳边的声音在这一刻也不再嘈杂,让她隐约能够听清声音中的内容。
“明日便是初一了,一定要起个大早,去东市抢红纸扎的灯笼!还有糖葫芦……”
声音似乎是一个小孩子睡前的呢喃,对着墙壁在倾诉自己小小的愿望。
苏星遥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曾几何时,自己也如这般,对着新年抱着满当当的期待,盼着初一清早能多领一些吃食,少被欺负一些……
“再攒两个月的工钱,就能把阿兰娶过门了,她跟着我吃了三年苦,以后绝不让她再受委屈……”
这是一个青年疲惫的声音,却充满干劲。
正是如他们一般的普通人,撑起了大沧的万里山河。
“今年这风雪真大啊,希望明春的雨水能足些,我刚盘下来十级垧地呢,今年肯定能赚大钱!”
“娘,读书好累,我想回家种地……”
“咳咳……老婆子,你慢点走,等等我,我过几天就下去陪你了……”
苏星遥渐渐懂了,自己听到的,是大沧亿万子民的梦。
柴米油盐、白头偕老、最卑微的生存与最质朴的牵挂……这是凡间,最美好的部分,也是自己父皇倾尽一生守护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父皇。
五岁那年的上元节,母亲离世,父皇难得召见自己,自己跪在御书房里,大气不敢出,父皇则在书案上批着折子,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话。
“你母妃是个好人。她把你生下来,不是为了让你跪在这里怕朕的。”
她没听懂。
父皇也没再说。
后来她听宫里的老嬷嬷说,母妃生她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太医院的人被大雪堵在路上,母妃疼了一整夜,最后几乎是拿命换了她。
也因此落下病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母妃只是一个宫女出身,生前没有封号,死后不入宗牒。
但她是一个好人,是一个知足的人,悲悯的人。
她总是笑,认为自己很幸运,能生活在这么大的宅子里,还有两个姐妹伺候。
她总是和自己说:“遥遥,咱娘俩运气很好,不愁吃、不愁穿,可娘命贱,护不住你。”
“这宫里的主子们只看得见天,看不见地下的泥巴……你不一样,你骨子里有娘的血。以后若是有出息了,多看看底下那些苦命人,他们,比娘还苦……”
是啊,他们太苦了。
可他们也和娘一样,认为自己很幸运,生活在自己喜欢的城市,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期盼着未来的每一天……
娘就走了,没有风光大办,一口小棺材被人抬了出去,伺候的宫女也没了。
换来的只有一道圣旨。
十七……
从此她在宫中不再是没名没分的野孩子。
苏星遥似乎明白了一些,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了些许猜测。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红雾,不是鲜血,而是更喜庆的颜色,像是冬日里燃烧的炭火,又像是年节时挂起的绸缎,或新人婚礼上的喜花。
神识继续向前飘动,穿过红雾,映入眼帘的是龙凤红烛。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正端坐在床榻边,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心跳得极快。
她既有些害怕明日敬茶时公婆会不会立规矩,又满心欢喜期盼着那个即将挑开盖头的良人。
这红光,是普通人家新婚宴尔的喜红。
苏星遥看着新娘露出的羞涩笑意,心底也被暖意轻轻托了一下。
红光渐渐褪去,一个鬓角微白的书生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眉头却死死锁着,梦里满是不甘。
他梦见考官将他的试卷掷在地上,梦见同窗的讥笑,更梦见了家乡老母亲因为日夜纺布而越发佝偻的背影。
书生在梦中绝望地流着泪,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即便在梦中仍旧呢喃:“娘,孩儿不孝……再考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孩儿一定能中榜……”
苏星遥的心跟着揪紧了。
科举一道,与修行无异,天分、努力、机遇缺一不可,多少读书人耗尽青春年华,仍换不来一纸功名,终究抵不过命运翻云覆雨的手。
神魂继续飘荡,眼前是漫天飞雪,一个裹着破烂羊皮袄的边关小卒正抱着长矛,缩在城墙角落打盹。
他没梦见什么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梦中只有老家土灶台上升起的热气,梦见阿娘端出的一碗阳春面,热气腾腾,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还点缀着一些葱花。
小卒在梦里笑得直流口水,吧嗒着嘴唇,喃喃着:“娘,真香啊……等打完这仗发了饷,就回去看您……”
甚至,她还看到了玉京城墙根下的一个小乞丐。
在寒夜里冻得紧紧蜷缩成一团,梦境里却是一座用烧鸡、肘子和白面馒头堆成的大山,他正躺在肉山里打滚,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肉包,笑得连舌头都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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