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纳西河畔，诺克斯维尔的码头码头被清空，警戒线外，黑压压聚集了一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河面下游的转弯处。
最先出现的，是“顺流”号，它像个瘸腿的伤兵，挣扎着驶入人们的视线。
接着是“疾风”号，雷达天线歪倒，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油污带。
再后面，没有了。
出航时意气风发的四艘改装武装快船，“开拓者”号、“顺流”号、“疾风”号、“信风”号，如今只剩一半。
两艘船缓慢靠近了码头，跳板放下时，帕西瓦尔上尉第一个走下“顺流”号的跳板。
她制服上沾满深褐色的污渍，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肉眼可见的疲倦，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种过度透支后的空洞。
帕西瓦尔走到码头中央，嘴唇动了动，嘶哑地说：“统帅，帕西瓦尔归队。
一艘‘斯塔克’号佩里级护卫舰、
一艘‘诺曼底’号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
和一艘‘孟菲斯’号洛杉矶级潜艇确认寻获。
均已完成初步修复并转移至隐蔽坐标。
我留下了三十人驻守，其余三十人跟我一起回来了。
后续需要防卫军继续增派人手轮换或者支援。”
（佩里级护卫舰吃水约6.7米，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吃水约9.7米，洛杉矶级核潜艇水下排水时吃水超过9米。
而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如俄亥俄河、田纳西河）的内河航道，尤其是上游段，维护水深远低于此。
商业航道保证水深通常仅在2.7-3.6米左右，枯水期更浅。
并且内河航道设有众多船闸和大桥，无法通过军舰庞大的舰体和较高的上层建筑。
潜艇虽无高度问题，但长度和吃水同样远超限制。）
帕西瓦尔汇报完最重要的任务成果，随后变得很沉痛，
“另外，经过搜寻，最终确认牺牲人数为五十人，九人依旧下落不明，其中包括杰克。
一共带回遗体三十七具，余者无法打捞……”
大海，不会轻易归还它吞没的东西。
“现场缴获CRM部分物品，无尸变迹象的尸体我们都带回来了……”
卡莉斯塔伸出双手，用力按住了帕西瓦尔微微颤抖的肩膀，“辛苦了，上尉，欢迎你们回家！立刻带伤员去医疗部！”
帕西瓦尔点了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行了一个礼，带着受伤的士兵们上了来接他们的车。
莉亚挥了挥手，防卫军等其他幸存者陆续下船后，接手了两艘船。
担架上抬下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体，人群中开始响起压抑的哭泣声，但很快被自己或旁人捂住。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人群边缘挤了出来，是艾拉。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但此刻却奇异般地没有流泪。
艾拉紧紧捂着胸口，目光在白布和幸存者中焦急地搜寻，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她迅速冲了过来，揪住一个女防卫军的衣服下摆，“马琳，我哥哥里奥，他在哪儿……”
马琳咬着下唇，忍痛摸了摸艾拉的头，然后从自己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包。
她将小包放在艾拉手里，“里奥他、他给你带的贝壳。”
艾拉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十枚各种各样的贝壳。
白色的，棕色的，螺旋的，扇形的，唯一的共性都是特地挑出来的漂亮的。
但是，许多贝壳上面都沾着一种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污迹，是血迹。
艾拉盯着那些贝壳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意识到，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她尖叫一声，猛地合上布，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马琳揽着她，两人抱头痛哭。
卡莉斯塔移开了目光，轻轻说，“莉亚，安排后续，遗体火化，准备葬礼。这些，”
她指了指后来被搬下来的那几具身着CRM制服、被随意扎在一起的尸体，“送去詹纳博士那里。”
三天后，诺克斯堡纪念碑广场，肃立着几千人。
广场前方，站着一群神色悲伤的家属或者防卫军队友，怀里几乎都抱着东西，骨灰或者遗物。
卡莉斯塔站在纪念碑前的台阶上，身后是帕西瓦尔，以及莉亚、狄安娜、里克等所有核心层。
威廉姆斯也来了，默默站在帕西瓦尔身后，似乎一夜之间更佝偻了。
狄安娜站在稍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名单。
她眼圈红肿，目光不断扫过家属聚集的区域，那里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
“今天，我们聚集于此，送别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的家人，我们的英雄。”
狄安娜开始念诵名字。
“路易·雷诺，磐石堡船队大副……”
“里奥·加西亚，防卫军小队长……”
一旁，艾拉平静得令人心碎，默默流泪，安安静静地把布包里的贝壳一枚一枚放进哥哥的骨灰盒。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枚颜色最白的螺旋小海螺，握在手心。
做完这一切，艾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里奥，贝壳我收到了，真的很漂亮……”
这一幕，让广场上许多人都别过了脸，用力吞咽着喉咙的哽咽。
牺牲者的名字一个接一个。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张破碎的脸。
接下来是失踪者的名字。
当听到“杰克船长，失踪”时，卡莉斯塔闭上了眼睛，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杰克建立的河岸游击队是第一个与磐石堡正式交易的幸存者势力。
那个看上去大咧咧，实则很有脑子的大汉，带队加入磐石堡后一直在水域游荡，认认真真地履行着水上哨站的职责。
而失踪是最残忍的，意味着没有遗体，没有墓穴，只有刻在纪念碑上的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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