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切塔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双手撑在台面上，眉头紧锁，仔细听着纳特的每一句话。
工程师团队神情专注地围在周围，不时在手中的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电力是关键，” 安切塔指向厂区边缘的一座独立建筑，
“自备热电站，锅炉状态未知，汽轮机需要大修，发电机如果能用，也是上帝保佑。
目前能靠我们带来的柴油机组供电，但长远来看，必须重启自备电站，或者从外部接入高压电。
我已经让人在测绘线路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连续多日的指挥和现场工作让安切塔看起来很疲惫，仿佛又回到了磐石堡刚建立，各种防御工事同时进行，他被当成牲口用的那段时间。
“另外，我们的循环水系统瘫痪，冷却塔需要清理修复。
但好消息是，厂区自备的深水井和水处理设施，部分设备还能用。
我们已经初步清理了取水口和泵房，正在尝试启动一台备用水泵。
如果能成，至少生活和初步清理用水能解决一部分。
安切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安全是第一位的，尤其是这种地方。
我不希望油还没炼出来，我们先把自己炸上天。”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头。
他们都是化工相关的技术精英，比任何人都清楚危险。
纳特沉吟片刻，摸了摸下巴，“光有炼油厂不行，我们需要原油。”
安切塔点点头，“先用库存变质的燃油，而且勘探队已经派出去了。
根据地图和附近地质资料，在田纳西州西部和肯塔基州东部可能有没有枯竭的小型油田，或者能找到末世前遗留的储备库。
这两种同步进行。
最后，才是全面的设备修复、管线更换、催化剂装填、系统调试……”
会议结束后，安切塔和纳特亲自前往厂区进行实地勘察。
他们戴着安全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背着氧气瓶和气体检测仪，在布满油污炼油厂里艰难穿行。
巨大的蒸馏塔远看像擎天巨柱，近看更是触目惊心。
塔体表面斑驳陆离，保温层像破布一样剥落，露出里面的钢板。
爬上检修平台，透过人孔用手电向内照射，可以看到内部塔盘积满了黑色板结的油垢和锈渣，部分填料塌陷。
刺鼻的气味即便隔着防护面具也能隐约闻到。
“部长，纳特，内部清理会是个噩梦，” 同行的工程师闷声说，他以前在一家炼油厂干过二十年，
“需要人进去，一点一点铲，高压水枪冲，还得防着有毒气体和残留物。”
“再难也得做。” 安切塔用手拍了拍塔壁，厚重的防护手套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磐石堡未来血液的来源。”
在催化裂化装置区，情况更糟。
高大的反应器表面可以看到明显的不规则凸起和凹陷，显然是内部压力异常留下的痕迹。
周围的管线如同被巨力扭断的麻花，散落一地。
一台巨大的主风机瘫倒在地上，扇叶扭曲，外壳裂开。
“看这里，安切塔！”
纳特指着一处管道的断裂面，断面呈现出不正常的颜色和纹理，
“高温蠕变，加上硫腐蚀。
这地方的材质可能已经不行了，需要整段更换。
还有这里，”
他蹲下身，用一个小锤子敲了敲一段看似完好的管线，发出空洞的闷响，
“内部腐蚀穿孔了，只剩一层皮。”
他们穿过管廊，脚下是厚厚的油泥和化学残留，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气体检测仪不时发出轻微的报警声，提示着硫化氢、一氧化碳或其他有害气体的存在。
一行人来到自备电站。
巨大的锅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汽轮机车间里，精密庞大的转子静静躺在底座上，上面也落满了灰。
但令人惊喜的是，发电机组看起来相对完好，只是需要彻底的清理检测和部件更换。
工程师看到眼前炼油厂的状况，变得很有信心，
“如果锅炉压力容器没问题，炉管可以更换，辅机可以修复，那重启电力的希望就很大。
只要核心部件没损坏，汽轮机和发电机反而好办些。”
安切塔问，“需要什么？”
“人，更多的人。
专业的锅炉工、焊工、管道工、仪表工。
还有大量的备品备件，尤其是耐高温高压的锅炉管、阀门、密封件。
时间至少两个月。”
安切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着，“人可以从磐石堡抽调，设备的话，我们需要清点厂区原有的备件库和磐石堡的库存。
时间……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但也不能冒进。
安全第一，稳步推进。”
勘察持续了大半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防护服里全是闷出来的汗水。
回到临时指挥中心，脱下沉重的防护装备，大家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没有人抱怨。
简单的食物和水被送了上来，人们狼吞虎咽。
安切塔喝了口水，对纳特说，但语气里没有沮丧，“比预想的糟一点，但也比最坏的情况好。
主体结构基本完好，问题很多，但大多可以解决。”
纳特嚼着一块面包，点点头：“是啊，最难的不是修机器，是让这鬼地方别在我们修机器的时候炸了，或者被外面那些行尸冲进来开派对。
安保压力很大。”
“莉亚会处理好的，” 安切塔的语气里充满信任，“守卫队已经增加到了两百人，轮班值守，日夜不停。
清剿行动也在持续，尽量把防御圈向外推。”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
工人们正在清理一片空地，准备搭建新的工棚。
更远处，一队守卫正沿着围墙巡逻。
安切塔低声自言自语，心理压力默默拉满。
“炼油厂必须得在磐石堡库存用完前正式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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