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动作小心翼翼，她用了点小技巧暂时干扰了监控探头，但时间不多，行动必须要快，并且不能惊动了门外路过的巡逻守卫。
这里是CRM行动资料区，理论上，以她少尉的权限，进入某些归档区需要额外申请。
但今晚，一种不祥预感驱使着她。
哈克行动力很强。
她火速利用母亲办公室的通用权限卡绕过了部分门禁，潜入了这间存放近期行动报告的保密档案室。
这个根刺，扎在哈克心里好些天了。
自从简迪斯被伊丽莎白破格地吸纳进监察处，成为CRM督察，而那一千多个弗吉尼亚州幸存者的后续安置却杳无音信后，这根刺就越来越深。
伊丽莎白当时承诺了会考虑，但公民共和国那边没有任何关于接收大量新批次人员的流程启动通知。
这很不正常。
她快速翻阅着按照日期和代号分类的档案夹，终于在一个标注着“10月-弗吉尼亚州特别行动”的档案盒里，找到了一份标题为“清道夫”的简报。
【行动代号】： 弗吉尼亚州东北部区域“清道夫”特别清理行动
【行动日期】： 2012.10.12
【执行单位】： CRM第三快速反应支队
【行动概要】： 依据第774号指令，对弗吉尼亚州东北部XX区域（坐标已加密）内已标识的、不具备回收价值且存在敌对倾向的高密度幸存者聚集点执行净化处置。
【行动结果】： 目标区域已清除。确认歼灭敌对及潜在威胁单位约一千，无人员接收记录。
【报告提交/审阅签章栏】： 伊丽莎白·库布克。
白纸黑字。
哈克头皮发麻，大脑嗡嗡作响。
她答应过的……她明明答应会考虑接收的！
山谷里那些面黄肌瘦的脸，移动社区里孩子们怯生生的目光……
该死的，他们不是“单位”，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
报告末尾，伊丽莎白的签名力透纸背，是她熟悉的笔迹，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如此狰狞。
等哈克反应过来，她已经无意识地攥着那一份简报往伊丽莎白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她直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必须亲耳听到母亲怎么说。
办公室门紧闭，门口站着一名卫兵。
“我要见伊丽莎白中校！现在！”
卫兵认识她，但依旧恪尽职守地挡在门前，“哈克少尉，中校目前不在办公室。”
“她在哪？！”哈克低吼。
卫兵犹豫了一下，但因为哈克的身份，以及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可怕表情，还是低声回答：
“中校和简迪斯督察在共进晚餐，应该很快会回来。你可以稍等，或者……”
后面的话哈克没听清。
那个垃圾场的老大，此刻正和她的母亲，和签署了屠杀一千人命令的伊丽莎白中校共进晚餐？
谈论什么？下一步的“清理”计划？还是如何更好地“利用资源”？
哈克猛地后退一步，没有再试图闯入，她就在卫兵诧异的注视下，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另一端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是她从小就熟悉的脚步声，属于她的母亲。
脚步声靠近。
伊丽莎白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身边跟着简迪斯，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们在门口停下。
伊丽莎白这才注意到靠墙站着的哈克，目光扫过来，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
“哈克？你在这里做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哈克看着母亲平静的脸，一步踏前，把那张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报告戳在伊丽莎白眼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什么？……母亲，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她脱口而出“Mom”，这个几乎从不在别人面前使用的称呼。
伊丽莎白的目光落在报告上，扫过她自己的签名。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瞬间恢复了镇定。
“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哈克。有些决定，不需要，也不应该被所有人理解。尤其是……以你现在的职位和心性。”
“不需要被理解？”哈克声音陡然拔高，一股被信仰和亲情双双背叛的锥心之痛涌入心口，“所以就可以骗我？！
所以你那天对我说‘会考虑’，都是在敷衍我？！
你早就计划好了要杀光他们，对不对？！
就因为他们‘不够格’？！
就因为接收他们‘不划算’？！
那是一千条人命，你教过我要守护幸存者，这都是你教我的！！”
伊丽莎白的眼神在看到哈克的痛苦时晃动了一下，但很快被覆盖。
“我是教过你守护幸存者，哈克，但仅限于公民共和国的幸存者。
在末世里，有时候必须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做出选择。
CRM的职责，是确保大多数人的生存和文明的延续，而不是被个人的情感和……天真的道德感绑架，将整个公民共和国拖入危险和资源枯竭！
那一千多人，和那一股袭击我们的势力在同一个地区活动。
不排除他们之间有关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一一排除一千人的嫌疑。
但凡接收了一个有问题的，就意味着公民共和国可能从内部被摧毁！
哈克，你看清楚，这不是过家家，这是生存！”
“那就可以杀了他们吗？！”哈克痛哭失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母亲，
“哪怕不管他们呢，总比直接杀了他们好！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爸爸如果在，他绝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你父亲……”伊丽莎白喉咙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但随即被冷意覆盖，“你父亲就是太愚蠢，所以他死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他留给我的，除了你，就是一个烂摊子！
和必须由我来做的、无数个像今天一样该死的决定！
哈克，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切除腐肉，很痛，很残忍，但这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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