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1日 星期六 农历腊月二十四(扫房日) 晴 微风
腊月二十四,扫房除尘。
早晨是被母亲的声音叫醒的:小羽,起来了!今天扫房,你负责擦玻璃!
我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窗外传来邻居家扫帚扫地的声,间或有竹竿敲打被褥的声------腊月二十四,整个油建家属院都在动。
穿衣起床,厨房里飘出粥香。父亲已经去上班了,年底油建队赶工期,他说晚上回来帮大忙。母亲系着旧围裙,头发用毛巾包着,正把厨房的锅碗瓢盆往外搬。
妈,我来。我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蒸锅。
先把早饭吃了,母亲指指餐桌,吃完咱们从客厅开始。
早餐是小米粥、馒头和咸菜。我吃得很快,心里惦记着十点的图书馆之约。晓晓昨晚电话里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明天图书馆,别忘了。
想什么呢?母亲坐下,也端起碗,心不在焉的。
我低头喝粥。
母亲看了我一眼,笑了:是跟晓晓有约吧?我看你昨天接电话那样儿。
我脸有点热:......嗯,十点图书馆。
那咱们抓紧,母亲也不多问,你擦玻璃快,九点半前完工,不耽误你出门。
这就是母亲。从来不刨根问底,但什么都明白。
扫房是项大工程。按照老规矩,要从屋里最高处开始,寓意步步高升。母亲踩上凳子,用绑着旧毛巾的长竹竿清扫房顶角落的蛛网。灰尘簌簌落下,在阳光里像金色的雾。
我负责擦玻璃。冬天的玻璃窗上结着薄薄的霜花,需要用温水浸湿的抹布先润湿,再用干报纸用力擦。这是父亲教我的方法------报纸吸水性好,擦完锃亮。
一块玻璃,两块玻璃......手臂渐渐发酸,但看着蒙尘的窗户一点点变得透明,有种奇异的满足感。透过擦亮的玻璃,能看见院子里藤萝架清晰的轮廓,枯枝在蓝天下像一幅精细的素描。
九点二十,最后一块玻璃擦完。
母亲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焕然一新的房间,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去吧。路上慢点。
剩下的等我回来弄。我说。
不用,母亲摆摆手,剩下的我慢慢收拾。你好好学。
我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毛衣------是晓晓说过衬你肤色的那件。抓起书包时,手指碰到昨晚准备好的东西:一本包着牛皮纸的书,里面夹着那封写了好几天的信。
心跳忽然快了些。
市图书馆在老城区,离油建家属院三站路。我骑自行车去,一路上都是扫房的人家。阳台上晒着被褥、床单、棉衣,五颜六色地挂满整条街,像万国旗。空气里有灰尘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是腊月特有的气息。
图书馆是一栋苏式老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前有七八级台阶。周末上午,人不多。我把车停在指定区域,锁好,抬头时正好看见晓晓从另一条路骑过来。
她也换了衣服------米白色的棉服,浅灰色围巾,头发扎成马尾,随着骑车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晃动。看见我,她笑了,挥挥手。
刚到?她停好车,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刚到。我从书包里拿出水壶,喝口水。
她接过去,小口喝着。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旧书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味。我们常坐的靠窗位置还空着------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能摊开不少书。
从哪儿开始?晓晓放下书包,轻声问。
数学吧,我说,立体几何的导引部分。
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立体几何》教材,淡绿色的封面,右下角印着人教版。我也拿出同样的书------我们是上周一起去子路书店买的,岳老板还说:高一下学期的硬骨头来了。不过别怕,这书和藤萝一样,看着复杂,理顺了脉络就简单了。
开头几章是基础概念:平面、直线、平面的基本性质。内容不算难,但思维方式和初中几何完全不同。晓晓看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会用铅笔轻轻画个问号,等我看完一段,再一起讨论。
阳光从拱形窗户斜射进来,在我们摊开的书页上移动。时间过得很快,笔记本上渐渐写满了定义、公理、示意图。
十一点半,晓晓忽然合上书,看向窗外。
累了?我问。
不是,她摇摇头,声音很轻,羽哥哥,我昨天......其实很高兴。
昨天?
嗯,聚会。她转回头,看着我,虽然咱们的二人世界被打乱了,但看着大家坐在一起学习、吃饭、聊天......我觉得特别踏实。
我想起昨天暮色里她说的话:这种热闹,以后会越来越少吧?
以后也会有的,我说,只要咱们想。
她笑了,但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羽哥哥,你记不记得《红楼梦》里,黛玉有一次问宝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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