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义兄,有仇不报非君子,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犯不着为了报仇,将自个儿这一百多斤给搭上去啊!”袁凡一盆冷水浇了上去,给孙美瑶降温。
王守义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现在手绾兵符,想破军杀将,那是天方夜谭,只能等着他落单。
可就算王守义落单,以他的身手,就算没入暗劲,起码也是明劲巅峰,想把握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又谈何容易?
一句话,难难难!
不客气地说,如今的孙美瑶,真是头铁往上碰,就是一盘儿小菜。
孙美瑶抓起一把花生扔嘴里,都没剥壳,咔嚓咔嚓地嚼着,“袁先生多虑了,孙某人惜命,我老孙家的香火可不能断了,还有老郭家的香火也绑在我身上,我哪能去死啊!”
他嘿嘿一笑,笑容很是瘆人,都能跟马铁头相媲美了,“我在徐州蹲了一个多月,愣是不敢去见我那义兄,不就是因为怕死吗?”
看着他这模样,袁凡心下恻然。
连王守义都反水了,孙美瑶哪里还敢相信陈调元?
王守义那是生死与共的患难交情,那是陈年老酒,都能掺了水了,陈调元那个义兄又算什么?
顶多是水里掺酒。
孙美瑶的“不义”,不止是对着王守义,恐怕还对着陈调元。
“看不义兄的神态,像是成竹在胸,您的锦囊当中,有何锄奸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孙美瑶面目有些生硬,伸出两根手指头,“不怕袁先生见笑,这些时日下来,我将脑子都掏空了,就得了俩主意,一短一长。”
袁凡也来了兴趣,可以啊,这局面还能寻思出两条计?
“这短的计较,是我去了上海的十六铺,那儿有个鬼市,我挂了十万银元的花红,买那畜牲的命!”
孙美瑶白皙的面皮陡然间变得狰狞起来,“要是有谁能将他的脑袋拎回来,我再多加十万,我要把他的脑袋上漆,当做夜壶!”
十六铺鬼市?
这个鬼市,与津门天宝路的鬼市可不一样。
天宝路上的人,顶多是有点儿鬼气,十六铺的鬼市,那是真正的阎王殿。
那地儿袁凡是去过的,挺热闹一码头,但知道那儿有这门营生,还是从袁克轸的口中听说的。
那次找郭汉章托壬字镖,两人去三不管,袁克轸带他看了那戏台旁边的血骡市。
袁凡混迹上海滩这么久,都不清楚十六铺的道道,孙美瑶到这儿,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竟然就门清了。
那是谁说的来着,报复是一种野蛮的正义。
孙美瑶够野蛮,他用二十万银元书写了这个正义。
这个年月,一个团长的脑袋,正常的行情,超不过两万去。
孙美瑶足足溢价十倍!
这个价钱,哪怕江苏督军,都得食不知味,寝不安席。
王守义要是知道这个,估计都得发疯。
他一个降将,昧着良心背刺孙美瑶,大概率是为了钱。
要是孙美瑶能给他二十万,他可能都想把自己一刀剁了,腌上盐快递过来。
“要是短时间不能见效,我给他备下了第二条计!”
孙美瑶已经平静下来了,一粒一粒剥着花生,搓了搓,再一吹,红色的花生皮如花瓣一般飞起。
“我那义兄曾经给我留下一条皮带,我给他写了封信,将那皮带还给了他,富贵没有得到,我认了,只求他帮我清理门户,他总能答应吧?”
袁凡默然点点头。
孙美瑶这么干,意思很清楚。
他们俩一个头磕在地上,可是发过誓的,同年同月同日死。
可孙美瑶死了,陈调元还活蹦乱跳。
现在,孙美瑶把皮带还给他,两人的结拜就算是翻篇了,只求陈调元阴死王守义。
对于陈调元来说,这事儿应该不难,应该会答应。
他要是不答应,要是哪天孙美瑶突然活过来了,他陈调元的脸皮就不太好看了。
孙美瑶期待地看着袁凡,“袁先生,您看我这两条计,成算如何?”
袁凡笑道,“不义兄这两条计,一长一短,一缓一急,一明一暗,一纵一横,那王守义必然无路可退,我敢赌他吃不到今年的月饼!”
袁凡这话还保守了,要是王守义现在在他的面前,他肯定是一脸的死相。
就算王守义比诸葛亮还谨慎,让杀手无机可乘,那也没用。
等到陈调元出手,以他的手段,王守义一个降将,绝对活不过三集。
孙美瑶展颜一笑,长长吐了口气,脸色顷刻间生动起来,搓着手道,“既然这样,我就要跟先生请卦了,我这余生求田问舍,去哪里才是上策?”
孙美瑶这货,名头响亮,却是个十足的乡下土鳖,说他是井里的蛤蟆,那都是抬举他了。
要说能耐,他能拿的出手的,从脑门儿数到脚趾头儿,也就是绑票了。
可时代的车轮滚滚而前,属于他的绑票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有些家底子不假,可这点家底子该往水里丢,还是该往山上扔,可真是难为他这土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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