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上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疲惫的喘息,以及冥兽尸身逐渐化散成黑雾时发出的轻微“嗤嗤”声。
足足过了十几息,才有人脱力般坐倒在地。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透支力量后的虚脱,同时涌上心头。
但危机并未解除。冥河依旧横亘在前,漆黑如故,沉默地流淌。
稍事休息,处理包扎伤口后,渡河的问题迫在眉睫。
东海龙宫三公主盘膝坐在河边,那枚令牌悬于掌心,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她闭目凝神,周身隐隐有龙形虚影流转,试图与冥河深处建立更深层的联系。然而冥河仿佛一堵无形之墙,她的感知探入不过数尺,便被一股阴冷死寂的意志反弹回来,令牌光芒明灭不定,始终无法真正沟通。她蹙着秀眉睁开眼,摇了摇头。
另一边,弑天盟几名擅长匠作的成员已尝试砍伐河边那些扭曲的怪树。岂料斧刃刚破开树皮,流出的不是树脂,而是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整棵树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腐朽,转眼化作一滩烂泥,根本不堪使用。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与长老并肩而立,对着河面不断施展冰系法术。凛冽寒气喷涌而出,河面边缘确实凝结出一层薄冰,可这冰并非洁白透明,而是诡异的灰黑色,并且刚刚延伸出不到一丈,便发出“咔嚓”碎裂声,迅速被下方流淌的黑色河水消融吞噬,连一丝冰渣都未留下。
“这河水…有古怪,能蚀灭灵力,冻结的并非寻常之水。”部落长老面色凝重地收手。
众人围拢,七嘴八舌商议,却始终找不到稳妥之法。有人提议以法力护体强渡,立刻被否决——冥河宽广,中途法力不济便是灭顶之灾;有人想能否绕行,但极目望去,河岸蜿蜒隐入灰雾,不知尽头。
就在气氛愈发沉闷之际,一直在河边逡巡观察的乌江老渔翁,忽然“咦”了一声。他拨开一片长得异常高大茂密、叶片却呈死灰色的芦苇丛,弯腰细看。
“诸位,来看此处!”
众人闻声聚拢。只见芦苇深处,紧贴岸边水线之下,竟悄无声息地半沉半浮着一艘木船!
这船极其破旧,样式古老,仿佛已在河水中浸泡了无数岁月。船身长约三丈,通体是一种沉暗的、近乎黑色的木头打造,布满湿滑的青苔与深褐色的水渍。船板有多处开裂破损,几块木板甚至已经缺失,露出下面黑洞洞的船舱。船头依稀能看到雕刻的痕迹,但已被磨损得难以辨认原貌。一根歪斜的桅杆折断大半,残破的、似布非布的帆布垂落下来,搭在船舷上。整艘船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河底淤泥般的陈腐气息,静静停泊在那里,与冥河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像是早已等待多时,又像是被众人与冥兽的战斗无意间从河底淤泥中震了出来。
希望的火苗在众人心中重新燃起,却又瞬间被更大的疑虑所笼罩:这艘看起来一碰即碎的破船,真能载着他们穿过凶险莫测的冥河吗?它是唯一的生路,还是另一个更为隐蔽的陷阱?河对岸的灰雾之后,又究竟隐藏着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艘神秘的破船之上,河风掠过,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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