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的手指死死扣住刀柄,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皮肤下的骨节白得刺眼。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和焦糊味,呛得他喉头一阵痉挛。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战场——倒下的同伴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血泊中,鲜红的血液与暗黑色的污浊混合在一起,在不平整的地面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堆积的尸体如同沉默的丘陵,断裂的兵器散落其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而在那片狼藉中央,那块玉佩依然顽强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
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他咬紧牙关,牙龈间渗出铁锈般的血腥味,用那柄已布满缺口的墨色长刀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为艰难地从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身来。膝盖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每一次弯曲伸直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手臂上的伤口早已麻木,只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的触感提醒着他还活着。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站起来,仅仅是这场漫长战争的第一步。还有太多昏迷的同伴等待救治,还有太多牺牲需要铭记,还有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必须走下去。
他看向刘妍——她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然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回望着他;他看向北漠冰原部落首领——那位壮汉背靠断岩,胸膛剧烈起伏,手中战斧的刃口已卷曲如锯齿;他看向每一个还能喘息的同伴,那些布满血污的脸上,眼神或疲惫、或痛苦、或茫然,却都还残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光。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清点伤亡……优先处理重伤者……收集还能用的兵刃和药物……我们……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山腹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嗡鸣。
那声音初是细微,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同时渗出。它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迅速增强,很快便化作万千铜钟同时震响般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刺痛,连心脏都跟着那频率剧烈跳动。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细小的碎石从高处的岩壁上簌簌滚落,如同下起了一场石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尸堆和血泊中,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怎么回事?”北漠冰原部落首领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恢复锐利,他紧握战斧横在胸前,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警惕地环顾着黑黢黢的四周。
巫族圣女脸色骤变,她纤细的手指迅速掐算,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不对……这不是余震……是黑暗气息在重新汇聚!它们在……增殖!”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山腹四壁那些原本静止的阴影,突然开始蠕动。
那些阴影原本只是光线无法穿透的暗处,此刻却仿佛被赋予了诡异的生命。它们从岩壁细微的裂缝中渗出,如同黑色的脓液;从尸体拖长的影子中剥离,化作扭曲的形体;从地面上尚未干涸的血泊中升起,带起丝丝缕缕的黑烟。所有的阴影都在向中心汇聚、翻滚、凝聚,逐渐形成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气息更加阴冷的人形轮廓。
黑暗使者。
数量之多,远超先前。它们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潮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山腹中每一寸可以立足的空间,将残存的项天等人彻底围困在中央。每一个黑暗使者周身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让人血液流速都变得迟缓。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注视着猎物时,带着机械般的冰冷与贪婪。
“它们……不是退走了吗?”归墟探秘者联盟的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握着短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洪荒遗族的那位高手面色凝重如铁,他感知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黑暗韵律,“刚才是试探,是消耗。现在来的……才是真正的收割者。这片天地的黑暗本源,已经锁定了我们,锁定了那件宝物。”
黑暗使者首领缓缓从黑潮中步出。他的身形比之前更加高大魁梧,周身的黑色雾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在体表流淌、翻滚。他缓缓抬起被黑色铠甲包裹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处一个旋涡凭空生成,疯狂旋转着。旋涡中心传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与呜咽,仿佛有无数生灵被囚禁其中,永世承受折磨。
“交出圣物。”他的声音冰冷、空洞,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如同两块寒铁相互摩擦,“饶尔等全尸。”
项天死死握紧刀柄,重瞳深处,那几乎熄灭的血色纹路艰难地再次浮现,却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他体内的煞气早已油尽灯枯,经脉空空荡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沿着斑驳的刀身滑落,滴在脚下焦黑的土地上,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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