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看到了！
看到他王英也是条好汉！
然而，这份兴奋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退下场，走向扈三娘时，却发现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天罡星队伍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站着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史进。
史进也刚刚完成了一场骑射演示，箭无虚发，引得满场喝彩。
他正收弓而立，目光沉静地望着校场，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可王英的心却猛地沉了一下。
方才扈三娘那个快速扫过的眼神，虽然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在这个他刚刚证明了自己价值的时刻，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为什么……她会看向史进？
是因为史进的骑射同样精彩吗？
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他从未深思过的念头，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自那日校场之后，王英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
他发现自己娘子回来的次数更少了，即便回来，也总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与她说话，她时常走神，答非所问。
他更发现，在一些公开场合，比如聚义厅议事、集体饮宴时，只要史进在场，扈三娘要么刻意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要么便全程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有目光接触。
而史进，虽然也大多沉默，但那目光，却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扈三娘所在的方向。
那种目光，不像普通同袍之间的打量，也不像对武艺的欣赏。
那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很沉，很复杂，让他心里莫名地发堵。
还有一次，他去找扈三娘，正好碰见她从水寨回来，在码头与史进迎面遇上。
两人俱是一愣，随即扈三娘便像受了惊的兔子般，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与他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没打。
而史进，则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那背影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这一切的蛛丝马迹，零零碎碎，拼凑在一起，在王英那并不复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越来越大的阴影。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
山寨里人多口杂，关于“梁山双璧”的赞誉背后，难免会有些暧昧的猜测。
只是他从前从未放在心上，他信任自己的娘子，也敬重史进的为人。
可现在亲眼所见的种种反常，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难道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难道娘子近日的疏远、憔悴、心事重重，都与史进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他想起庆功宴那夜娘子异常的醉酒和失态。
想起她翌日清晨那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
想起她迫不及待地搬去偏远的水寨。
想起她此刻面对自己时那无法掩饰的愧疚与闪躲……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意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这一晚，王英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扈三娘可能回来的路上等候，也没有再去熬什么安神汤。
他独自一人，坐在冷清的小院里，面前摆着一坛烈酒，一碗接一碗地往肚子里灌。
酒水辛辣，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却浇不灭心头那越烧越旺的疑云和刺痛。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他王英或许本事不算顶尖，相貌更是粗陋，可他待娘子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自从她嫁给他，他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敬她，爱她，从未有过二心！
那史进……是，他史进是长得俊，武艺高，是天罡星！
可那又如何？
朋友妻，不可欺！
他史进怎能……娘子又怎能……
烈酒入喉，化作滚烫的泪水从他黝黑的脸上滑落。
他用力捶打着石桌，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关节处一片通红，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心里的痛，远比这剧烈千倍万倍。
他想立刻冲去水寨，抓住娘子问个明白！
他想去找史进，用腰刀逼他说清楚！
可他不敢。
他怕。
怕那个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残酷。
他第一次，没有将满腹的心事和苦闷，向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娘子倾诉。
月光如水，冷冷地照着他蜷缩在石凳上被酒意和痛苦淹没的矮壮身躯。
院子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那坛见底的酒坛，歪倒在一旁。
疑虑的种子已然深种，在沉默与猜忌的浇灌下，正悄然生长，等待着破土而出撕裂一切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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