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魂魄让出的路，快速向山顶奔去。
越往上，树木越少，却显出密密麻麻的坟包。
大多立着简陋的石碑，刻着姓名和“梁山义士”的字样。
但此刻，许多坟包都被挖开了，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土坑，别说尸骨，连衣冠都没留下。
“都被挖走了。”栾廷玉检查了几个坟坑，脸色铁青，“看痕迹，不是最近挖的，至少有一两年了。”
也就是说，白骨书生早在两三年前，就开始盗掘梁山义冢，收集阵亡者的尸骨。
正说着，前方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哗啦——
沉重，缓慢，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一队人影从雾气中走出。
是尸傀。
但和君山岛那些不同。
这些尸傀身上穿着残破的铠甲，手中握着生锈的刀枪，行走时步伐整齐，俨然是军阵。
它们的眼眶里没有鬼火，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行动却比活人更协调。
“是梁山阵亡将士的尸身炼成的。”张清握紧石子，声音发颤，“王八蛋，人死了都不让安生！”
尸傀队伍在二十步外停下，齐齐转身，面向四人。
为首的一个尸傀，身形特别高大，铠甲相对完整，胸口护心镜上隐约能看出“梁山”二字。
它缓缓举起手中断了一半的长刀，指向四人。
无声的杀意，弥漫开来。
“让我来。”栾廷玉踏前一步，银枪横在胸前，“他们生前是军人，该由军人送他们最后一程。”
公孙胜想说什么，但看到栾廷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军人的骄傲，也是对同袍最后的尊重。
“小心。”
栾廷玉点头，深吸一口气，枪尖一抖，率先冲出。
他没有用花哨的招式，只是最基础的突刺、横扫、格挡。
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气势。
枪锋过处，尸傀的铠甲如纸糊般碎裂，腐朽的躯体被撕开，露出里面干枯的内脏和骨骼。
但尸傀没有痛觉，也不会后退。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刀枪齐出，围攻栾廷玉。
它们配合默契，显然保留了生前的战阵经验。
栾廷玉渐渐陷入苦战。
他枪法虽精，然而尸傀数量太多，又不知疲倦。
几个回合下来，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皮甲。
张清见状，不再旁观。
他双手连扬，石子如雨点般射出，专打尸傀的关节。
膝盖、肘部、手腕，石子精准命中，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尸傀行动受阻，阵型顿时乱了。
苏檀儿也鼓起勇气，挥动短剑上前。
剑身金光所过之处，尸傀身上的黑气嗤嗤消散。
她虽不懂剑法，但通灵玉体觉醒后，对邪气有本能的克制，倒也能帮上忙。
公孙胜没动。
他在观察。
这些尸傀的行动，明显受某种统一操控。
而操控的核心，应该就在山顶。
只要破了核心，这些尸傀就会变成真正的死物。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感知。
屏蔽掉厮杀声、风声、铁链声……在纷乱的杂音中，他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像琴弦颤动，又像心脏跳动，有规律地，从山顶方向传来。
是阵法的脉动。
他睁开眼，对三人喊道：“别纠缠！往山顶冲！阵眼在那里！”
栾廷玉闻言，银枪猛然爆出一团寒光，将面前三个尸傀拦腰斩断，率先冲开缺口。
张清和苏檀儿紧随其后，公孙胜断后，四人且战且走，朝山顶突进。
尸傀紧追不舍，但山路狭窄，它们数量优势难以发挥。
半柱香后，公孙胜四人终于冲出了尸傀的包围圈。
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是片平坦的洼地，方圆百丈，原本该是义冢的核心祭祀区。
但此刻，这里已被彻底改造——
地面被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铺满白骨，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具。
白骨之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绘制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与大名府石碑下的阵图相似，但更大，更精密。
阵法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黑色幡杆。
幡杆上挂着一面丈许长的血色幡旗，旗面无风自动，表面无数符文在蠕动。
幡下，盘坐着一个白衣书生。
书生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甚至有些文弱，手中捧着一卷书，正借着幡旗散发的血光阅读。
他穿着月白色儒衫，头戴方巾，若非身处这尸山骨海，倒像个寻常的赶考举子。
而在书生身旁三丈外，有一个铁笼。
笼子用精铁铸成，粗如儿臂的栅栏上贴满了黄符，符上朱砂字迹猩红刺目。
笼中关着一个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但那一身标志性的轻功装束，正是“神行太保”戴宗。
他还活着。
虽然气息微弱，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戴宗兄弟！”张清激动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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