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公孙胜起身，“今夜我从九曲池潜入。苏姑娘，你见机行事，切莫勉强。若情况不对，立刻撤出。”
“那你……”
“我自有分寸。”
计划定下，三人分头准备。
苏檀儿回客栈换了身富家千金的装束，又准备了名帖和礼单，以“金陵苏家进献九叶还魂草”的名义，递帖子求见刘公公。
裴宣则暗中打点，确保帖子能送到刘公公手中。
公孙胜留在茶铺后间，调息养气。
他需要为今夜的行动积蓄力量，虽然云梦客的丹药压制了血煞，但连番恶战下来，体内真气已濒临枯竭。
此刻强行运功，隐疾随时可能复发。
可他没得选。
日落时分，消息传回：刘公公答应见苏檀儿，时间定在戌时三刻，地点在御药房偏殿。
“成了。”裴宣松了口气，“刘公公贪财，收了重礼，答应引苏姑娘在宫中转转，说是‘见识皇家气象’。但最多只能停留一个时辰，过时就得离开。”
一个时辰，足够了。
戌时初，苏檀儿乘着小轿，从东华门入宫。
守门的禁军查验了腰牌和名帖，又收了刘公公派人送来的打点银子，便放行了。
轿子在宫中走了约一刻钟，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早有个面白的老太监等在那里，正是刘公公。
“苏姑娘一路辛苦。”刘公公声音尖细，脸上堆着笑，眼神里透着精明，“令尊的病可好些了？”
“劳公公挂念，家父已见起色。”苏檀儿下轿，盈盈一礼，“此次进献的九叶还魂草，是家父特意嘱咐，务必亲自交到公公手中，以谢公公多年照拂。”
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碧绿、九片叶子的奇异草药，散发着淡淡清香。
刘公公眼睛一亮：“果然是稀世珍品！苏姑娘有心了。来，里边请，咱家备了茶点。”
二人进了偏殿，分宾主落座。
苏檀儿按事先准备的说辞，与刘公公寒暄，又奉上一张银票。
刘公公笑得更开心了。
“苏姑娘难得入宫，可要四处看看？”他收了银票，主动提议，“虽说天色已晚，但宫中夜景也别有一番风味。咱家可以引姑娘去御花园走走，那里新移栽了几株南海奇花，夜间开放，香气袭人。”
“那就有劳公公了。”苏檀儿顺势答应。
二人出了偏殿，沿着宫道往御花园方向走。
刘公公边走边介绍，这是哪位娘娘的寝宫，那是哪位皇子的书房，如数家珍。
苏檀儿表面上认真听着，心神却已沉入感知。
通灵玉体觉醒后，她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敏锐了十倍。
此刻行走在皇宫大内，她能清晰感觉到——
这里的灵气，很不正常。
皇宫本该是龙气汇聚之地，灵气应该醇厚阳刚。
可此刻她感应到的，却是一股混杂的气息：表面是淡淡的龙气，深处却藏着阴寒、污浊、血腥的邪气。
那邪气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龙气上，不断吞噬、转化。
越靠近御花园深处，邪气越浓。
走到九曲池附近时，苏檀儿甚至感到一阵头晕恶心，像是闻到了腐尸的味道。
“公公，”她强忍不适，指着远处一片黑黢黢的宫殿，“那里是……”
“哦，那是冷宫。”刘公公压低声音，“关着些失宠的妃嫔，姑娘莫要靠近，晦气。”
苏檀儿点头，目光却盯着冷宫方向。
她能感觉到，那里邪气最浓。
而且有活人的气息，不止一个，在快速移动，像是在布置什么。
是阵法？
她正想细探，刘公公忽然道：“时候不早了，姑娘该出宫了。再晚，宫门就要下锁了。”
苏檀儿看了眼天色，确实已近亥时。
她不敢耽搁，顺从地跟着刘公公往回走。
快到东华门时，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公公，陛下近来龙体可安？家父常说，陛下圣明，是万民之福。”
刘公公叹了口气：“陛下啊……自从三年前迷上修道，就很少临朝了。如今朝政都交给蔡太师他们打理。每月的十五，陛下都会在‘长生殿’闭关修炼，据说是在参悟长生之术，连皇后娘娘都不能打扰。”
每月十五，长生殿。
苏檀儿记下这个信息。
出宫后，她立刻回到客栈，将所见所感告诉公孙胜和裴宣。
“冷宫有阵法，长生殿是修炼之所。”公孙胜沉吟，“看来，徽宗修炼邪法之事，八九不离十了。”
“我们何时行动？”裴宣问。
“子时。”公孙胜看向窗外夜色，“苏姑娘，你留在客栈，照应戴宗他们。裴兄，你在宫外接应。我独自入宫。”
“太危险！”苏檀儿急道，“宫里守卫森严，还有邪修布置的阵法……”
“正因如此，才不能人多。”公孙胜语气平静，“我一人行动，反而灵活。况且有些事，必须亲眼确认。”
他看向裴宣：“裴兄，若我明日辰时还未回来，你就带他们立刻离开汴京，去龙虎山找张天师。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他自会决断。”
裴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子时将近。
公孙胜换上一身夜行衣，将松纹剑用黑布裹了背在身后，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符箓：三张雷符，五张隐身符，还有两张保命的“替身符”。
东西不多，但都是压箱底的宝贝。
他来到御花园外墙，选了处守卫相对稀疏的角落，贴上一张隐身符，身形渐渐淡去，融入夜色。
而后纵身一跃，如一片落叶般飘过三丈高的宫墙，悄无声息落在园内。
九曲池在御花园深处。
公孙胜沿着苏檀儿描述的路线，避开巡逻的禁军，很快找到了那片水域。
池子不大，曲曲折折，上有九座小桥，故而得名。
池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掺了血，水面上飘着淡淡黑气。
果然是养尸地。
公孙胜屏住呼吸，绕过九曲池，往冷宫方向潜行。
越靠近，邪气越浓。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耳边隐约能听到女子哭泣声，时远时近，凄厉哀怨。
是那些枉死的妃嫔魂魄，被囚在此地，成了阵法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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