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屠一刀砍空,重重劈在楼板上,整个舵楼都为之一震。
李俊趁机跃起,刀走偏锋,直刺郑屠肋下。
郑屠回刀格挡,两人在方圆不过丈许的舵楼顶厮杀起来。
刀光绞成一团,瓦片、木屑四下飞溅。
郑屠刀沉力猛,招招都是搏命打法;李俊却身形飘忽,刀法刁钻,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反手就是一道血口。
二十招过后,郑屠肩、腿各中一刀,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他狂性大发,忽然一把扯下猩红大氅,劈头盖脸罩向李俊,同时鬼头刀隐蔽地穿出大氅,直捅心窝!
这一下阴毒之极。
李俊眼前一红,心知不好,竟不闪不避,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嗤啦!
刀尖刺穿李俊左臂衣袖,入肉半寸。
但李俊的刀,也同时贴地扫出,正中郑屠脚踝!
“啊!”郑屠惨嚎一声,单膝跪倒。
李俊趁机后撤,撕下染血的衣袖,露出鲜血淋漓的左臂。
他瞥了一眼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郑屠。”他喘着气,刀尖指向对方,“最后问你一遍——让路,还是死?”
郑屠扶着舵楼栏杆,摇摇晃晃站起,忽然大笑:“你以为……某家就这点本事?”
他猛地吹了声口哨。
哨声尖厉,穿透喊杀声。
下一刻,李俊船队后方,汶河下游方向,竟又转出四条船!
这些船更小更快,船头站着的海盗手持火箭,显然是要封死退路。
“李俊,今日你插翅难逃!”
就在这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东南方向滚滚而来,瞬间吞没了朝阳。
河面上狂风骤起,吹得帆索厉啸,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向船身。
“风暴!”倪云在桅杆上嘶声大喊,“是黑水洋的雷暴!怎会推到内河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汶河虽宽,终究是内河,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只见乌云低垂如墨,云层深处电蛇乱窜,闷雷声由远及近,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
第一个浪头拍来时,郑屠那艘高丽战船首当其冲。
本就受损的舵楼在狂风中呻吟,随即咔嚓一声,整个舵轴连带半截楼体,竟被风硬生生拧断!
李俊伏在残破的舵楼顶,死死抱住一根柱子。
船身开始剧烈倾斜。
甲板上的海盗、官兵惊叫着滑倒,不少人直接摔进河里。
郑屠在船头踉跄几步,想要抓住缆绳,却被一个浪头兜头浇下,瞬间成了落汤鸡。
“撤!先撤!”他终于慌了,嘶声吼着。
然而风浪岂容人从容撤退?
十二艘海船在狭窄河道里挤作一团,互相碰撞,桅杆折断声、船板碎裂声、落水惨叫声混成一片。
李俊的三条船也好不到哪去,主船船尾被撞开一个大洞,河水正汹涌灌入。
“弃船!”李俊当机立断,从舵楼一跃而下,落在自家甲板上,“所有人上小船,顺流漂!”
童威、费保拼命收拢人手。
三条船上活着的还有六十余人,分乘八条救生小船,砍断缆绳,任由狂风裹挟着冲向下游。
身后,郑屠的船队已乱成一锅粥,那四条堵截的小船更惨,直接被浪头掀翻,船上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李俊坐在第一条小船上,童威咬着牙给他包扎左臂伤口。
阮小七拼命划桨,却根本抵不过风浪,小船像片叶子,在波峰浪谷间抛掷。
“哥……哥哥……”童猛躺在船底,因失血和颠簸,脸色白得像纸。
“撑住。”李俊握住他完好的左手,“死不了。”
就此不知漂了多久,风浪渐小。
天色却愈发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
四下望去,河道早已不见了,而是无边无际的浑黄水面,他们被风暴冲出了汶河,冲进了真正的黑水洋。
“这是……到哪儿了?”费保声音发干。
倪云从怀里摸出个湿透的罗盘,指针乱转,根本辨不出方位。
他抬头看天,云层太厚,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彻底迷航了。”他惨然道。
八条小船在茫茫水面上漂泊。
粮船、水船全失,只剩下每条船上各有一皮囊淡水、半袋炒米。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李俊沉默地看着水面。
许久,他忽然道:“找条郑屠的船。”
众人都愣住了。
“郑屠的船上有给养,有海图。”李俊解开染血的布条,重新勒紧伤口,“再者,我要问清楚,他怎知我们今日必走汶河?”
童威眼神一凛:“哥哥是说……有内鬼?”
“未必是内鬼。”李俊望向昏沉的天际,“但朝廷的悬赏令,郑屠定然看见了。我要知道,我的脑袋,如今值多少价钱。”
八条小船在残骸间搜寻。
半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一艘半沉的敌船。
船体倾覆,但舱底还有部分未浸水。
费保带人潜下去,拖上来三具尸体、两个奄奄一息的海盗俘虏,以及一小箱未被冲走的文书。
李俊翻开最上面一封,是官府告示的抄件,盖着枢密院的大印。白纸黑字写着:
【“擒斩梁山余孽李俊者,赏钱五千贯,授正七品武职;擒斩童威、童猛者,赏钱各三千贯……”】
后面列了一长串名字,连阮小七、费保都在其中。
“好阔绰的赏格。”阮小七冷笑,“爷爷这颗头,倒比当团练副使时值钱多了。”
李俊继续翻。
下面有几封书信,是郑屠与某“宿府管事”的往来,约定在汶河口设伏,事成后分润赏金云云。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画了朵梅花押。
“宿元景府上的人。”童威咬牙,“这老贼,招安时说得天花乱坠,转头就要赶尽杀绝!”
李俊没说话,他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是半张被血浸透的海图,边角烧焦了,但能看出绘的是东海至暹罗的航线。
图上有几处朱笔记号,其中一处,赫然标在暹罗湾附近,旁注小字:【宋船沉银处,约八十万两】。
“原来如此。”李俊缓缓卷起海图,“郑屠要的不只是梁山旧财,还有沉船。这消息,恐怕也是那位‘宿府管事’透露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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