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祝无恙一行人抵达连仲乡时,又又又恰逢一场小雨刚歇,山间雾气蒸腾,路边的野草挂着水珠,踩上去能湿半截裤腿……
盛潇潇对此深表遗憾,她向来好动,不愿与祝无恙一道窝在马车里,可惜这边的天气老是阴雨不断,祝无恙与崔响只好一路陪着她聊天解闷……
而驻守在连仲乡的县尉早已在乡衙门口等候,见祝无恙下了马车,忙不迭地迎上来:“想来您就是信任的提刑大人,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了住处……”
“先办正事。刑狱卷宗何在?”祝无恙摆摆手,目光扫过乡衙的牌匾……
随后李观棋便带着书吏们进去核对,只是不多时又快步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大人,这连仲乡有个案子颇为蹊跷,属下觉得该让您过目。”
祝无恙闻言随他进了偏房,李观棋将卷宗递上:“是距离此地不远的柳家村的案子,根据记载,说是近日接连丢了两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家村的里正查了几次,没发现任何痕迹,而后县里派来的捕快也对此束手无策,最后竟以‘鬼魅作祟’结案了。”
“鬼魅作祟?”
祝无恙翻看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随即呵斥道:“你这个县尉就是这么当差的?”
站在一旁的县尉听后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躬身道:“大人息怒,那案子实在诡异,枯井旁夜夜闹鬼灯,好多村民都声称是亲眼所见,且村民都说是井中厉鬼勾魂,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
祝无恙将卷宗拍在桌上,声音沉了几分:“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既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查案,反倒拿鬼神之说搪塞,简直荒唐!备轿……算了,备马,去柳家村!”
崔响闻言,上前一步道:“祝兄,我与你同去。”
然而盛潇潇一听这话,当即一把拉住她,眼神有些闪烁的恳求道:“响妹,你留下!我一个人……害怕,你得陪着我。”
一旁的青玉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秘密,他看向盛潇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哎呦喂,盛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鬼?”
青禾也跟着调侃道:“哈哈……逗死我了!不是说母夜叉就是专门吃小鬼的嘛,她竟然说她怕鬼?!”
“谁……谁怕了!我是怕她一个女孩家跟着你们添麻烦,再说了,夜里山路不安全!”
盛潇潇虽说梗着脖子狡辩不已,却依旧死死拽着崔响不肯放她走……
崔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祝无恙道:“那祝兄小心一些。”
祝无恙笑着点头,吩咐李观棋留下继续核对卷宗,自己则带着青玉、青禾,由县尉引路,往柳家村方向而去……
柳家村坐落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傍晚时分天就黑了,村子也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
此时已接近饭点,村里炊烟袅袅,几个老头老太太正端着粗瓷碗,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吃饭,见来了官差,都停下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就好像在欣赏稀罕的动物似的……
等众人经过他们之后,这帮老头老太太竟然莫名其妙的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搞得祝无恙一头雾水,于是他疑惑的摸着鼻子询问县尉,这些老人究竟为何大笑?
县尉见状只好打圆场道:“这边的乡下人就是这样,我第一次来时他们也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大人莫要见怪,别搭理他们就是。”
祝无恙随后并未直奔枯井,而是先找了个独自一人在自家门口的老者打听道:“老丈,村里最近失踪的两个人,是何许人也?”
老者有些警惕的看了众人一眼,在认出其中一人是本地县尉后,这才叹了口气回道:
“他们一个是走乡串镇的货郎张老三,一个是村西头开私塾,教娃娃们念书的白先生。
俩人素不相识,家里的钱财细软都没动,依我看,并非是被人劫财所害,谁也不知道咋就没了……”
“那他们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
老者想了想后,随即回道:“倒是都在雨夜走过村后的枯井路,第二天就没影了。那井啊,邪乎得很,每到夜里就冒青灯,还呜呜地哭,怕是真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祝无恙谢过老者,又去查看了货郎和教书先生的院落……
货郎家的门虚掩着,屋里的担子还靠墙放着,铜钱串子就那么直接挂在梁上,分毫未动;而教书先生的私塾更是整齐,笔墨纸砚都摆得好好的,仿佛只是临时出去了一趟……
两处都没有打斗痕迹,不像是被人掳走,也不像是因某事潜逃……
正查看间,柳家村的里正闻讯赶了过来,村里的消息传播速度可见一斑,而他在见到祝无恙和县尉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县尉大人!您可来了!那井里真闹鬼啊!灯没人掌着,就在井口飘,谁撞见谁出事!
这天都黑了,您可千万别过去,要不就在小老儿家歇一夜,明日等天亮了再说吧!”
祝无恙并未在意里正不认识他,如此一来也好,省去不少客套,于是便扶起了他,沉声问道:“村子里的那处枯井荒废多少年了?”
里正一边擦着汗一边回道:“有个三五年了吧,具体我也不记得了。早年干得都快见底了,这几年雨水多,才又积了些死水,又腥又臭的,喝不得喽……”
此时天色已经黢黑,细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里正家简单备了些饭菜,祝无恙匆匆吃了几口,便起身道:“走吧,去枯井。”
县尉和里正带路,一行人往村后走去,越靠近山脚,雾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味……
县尉和里正见此情形吓得脸都绿了,却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领着祝无恙往前走……
山路泥泞,青玉提着灯笼引路,光线在雨雾中散开,只能照见眼前几步远的地方。风声穿过树林,呜呜咽咽,倒真有几分鬼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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