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祝无恙却是不慌不忙,缓步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底气,慢条斯理的解释道:
“寻常案子自然是非黑即白。可本案有些不同,因为本提刑早已将真凶范围彻底锁死!
如今的排查圈子,狭窄到极致,别说是那些老练的捕快了,就算是往公堂上拴一头猪坐镇审讯,都能稳稳审问出真凶!
你大可理解为侦破的进度已然到了十之八九的地步,如今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只需一番盘问,便可水落石出!”
一旁的青玉早就憋着想要日常打趣盛潇潇,此刻抓住机会,立刻上前阴阳怪气的笑道:
“哎呦盛大小姐,这话我家公子已经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方才打赌时你还言之凿凿,如今看这架势,你怕是真要赖账喽?早知道如此,方才便该让你白纸黑字立下字据,免得你事后反悔!”
青禾紧随其后,也跟着打趣道:“没错没错!今日可算是让我们兄弟二人开了眼界,这女子一言,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调侃盛潇潇方才的赌约。
盛潇潇被二人挤兑得脸颊发烫,心头好胜之意瞬间翻涌,当即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气鼓鼓地瞪着两人骂道:
“你们两个小混蛋,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挤兑人!谁说我要赖账?不就是一顿酒饭而已,区区花销,姑奶奶我还真就请得起!愿赌服输,我盛潇潇说话算话!”
青玉闻言当即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盛大小姐坦荡大气,当真乃是女中豪杰!”
青禾又是连连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经此一事,往后我定然对盛大小姐刮目相看,再也不敢小觑!”
只不过这般刻意的奉承夸赞,怎么听都像是为了一顿酒饭的激将法,盛潇潇依旧被气得不轻……
而崔响立在一旁,看着几人嬉笑打闹,温柔眉眼间噙着浅浅笑意,安静不语……
见此情形,祝无恙索性顺水推舟道:“既然盛大小姐如此大方,那我等便却之不恭,不如咱们这就先去酒肆享用宴席,静待佳音便是。”
几人一拍即合,结伴而行,径直去往息冢镇中最繁华的街巷,寻本地最好的酒肆。
只是这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本就规模有限,全镇最好的酒肆,也不过是一栋新建不久的两层小木楼,门头挂着一块“迎客楼”的木匾,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整洁,便已是镇上顶尖的吃食去处……
几人抬脚入店,一楼大堂竟是坐满了市井食客,人声嘈杂。店家见几人衣着不俗,连忙上前迎客,告知他们楼上还有雅致包间。
于是祝无恙几人便径直上楼,选了一间靠窗雅间落座。
店家麻利地上菜温酒,鸡鸭鱼肉、时令小菜轮番摆满桌面,酒香袅袅,菜香四溢。
众人抛开案场阴郁,围坐一桌,闲谈说笑,气氛闲适欢愉,早已将刘家灭门惨案暂时抛诸脑后。
可众人正吃得尽兴之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息冢镇里正此时一脸的焦灼窘迫,小心翼翼地探头上楼,在包间门口徘徊踌躇,进退两难,脸色难看至极……
他方才谨遵祝无恙之命,将老刘家所有往来密切的亲友、近邻尽数抓捕归案,足足有七八人,尽数押至镇衙严加审讯。
可他用尽了盘问的法子,竟是半点线索都没审出来,而偏偏祝无恙这个提刑官在此,他又不好动用以往最拿手的“大记忆恢复术”……
这群嫌疑人言辞恳切,个个喊冤叫屈,看似全无破绽,他根本无从锁定真凶,于是这下彻底慌了神……
可若是事后一旦被祝无恙问起,自己居然一无所获,属实难堪至极。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匆匆赶来酒肆,欲向祝无恙据实禀报……
里正局促地躬身站在包间门口,不敢抬头看人,声音支支吾吾,带着浓浓的愧色:“提刑大人……卑职……卑职无能……”
祝无恙夹菜的动作微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无语……
他早已料到这里正庸碌无能,却未曾想此人竟无能到这般地步!
自己已经将嫌犯的范围缩得如此之窄,此人竟是依旧审不出分毫结果!
祝无恙没好气的摆了摆手,只好吩咐里正将人都带上来再说。
而趁着里正转身下楼的间隙,包间里瞬间响起盛潇潇戏谑的轻笑……
她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祝无恙,幸灾乐祸的笑道:
“啧啧啧啧……我的祝大提刑!方才是谁信誓旦旦,口口声声说公堂上拴头猪都能审出真凶?”
随后她故意拉长语调,继续揶揄道:“这下好了,那头审不出案子的‘猪’,亲自找上门来了!你且说说看,今日这场翻车,到底是你口中的猪太笨审不明白案子,还是你先前的侦破思路出了纰漏?说不定,这真凶根本就不在这些亲朋好友之中,是你祝大提刑判断失误喽?”
这番话可就太扎心了,纵使祝无恙脸皮再厚,此时脸颊也有些挂不住,眼底闪过几分尴尬……
他方才笃定万分,扬言稳操胜券,如今审讯毫无结果,按照午时破案的赌约来看,他今日确实没能在午饭前侦破此案,等同于他输了赌约。
青玉、青禾见自家公子吃瘪,理亏的兄弟俩也纷纷收敛了嬉笑,默默低头吃菜,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崔响温柔垂眸,强忍笑意,静静旁观……
不多时,楼梯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里正带着一众捕快,将老刘家七八个亲友尽数带上二楼。
这群人皆是镇上寻常百姓,大正午的突然被抓捕羁押,几乎都是粒米未进,再加上一路的惶恐惊惧,此刻早已饿得头晕眼花,站在二楼走廊里瑟瑟发抖……
可二楼雅间本就狭小,根本容不下七八名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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