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运河水面上开始出现成片的薄冰。
起初只是零星的冰碴,随着纬度升高,渐渐连成了片。
船行时,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碎冰声不断撞击船体。
卢象关命令降低航速,并让水手们用长杆不断探测冰层厚度。
“冰厚已近二寸。”
有经验的老船公汇报,“按漕运旧例,冰厚三寸以上就不得行船。三寸以下,还能破冰缓行。”
李若星也来到船头查看。
他久督河工,对漕运了如指掌:“往日破冰,需一船配五夫:一人掌舵,二人破冰,二人指挥。破开一段,纤夫拉行一段,艰苦异常。”
正说着,前方出现几艘传统的漕船,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破冰前行:
船头站着两名壮汉,用厚重的木槌和铁钎敲击冰面,每破开一小段,岸上的纤夫就喊着号子将船拉过去,然后再重复。
进度缓慢,且人人脸上都带着疲色。
卢象关见状,下令:“加速,我们开路!”
柴油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船头加装的尖锥形合金板狠狠撞向前方冰面。
“咔嚓——哗啦!”薄冰应声而碎,被船体轻松犁开。
卢氏船队凭借内燃机的强大动力和加固的船体,几乎没怎么减速,就这样一路破冰前行。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宽阔的、碎冰漂浮的航道。
后面那几艘漕船的船公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快!跟上!趁冰面还没冻上!”
漕船水手们拼命划桨,纤夫们也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卢氏船队开辟的航道上。
虽然很快就被甩远,但至少这段路的冰已经被破开,航行难度大减。
李若星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闪动。他转头问卢象关:“卢公子,你这船破冰之能,极限在何处?”
卢象关恭敬答道:“回部堂,此船设计时考虑过北方冰况,船头加固,龙骨加强,破二寸以下的冰层不难。若是再厚些,就得减速小心了。”
“若是专为破冰设计的船呢?”李若星追问。
卢象关心中一动,知道李若星在想什么:“海外有种‘破冰船’,铁壳,船首特殊造型,重逾千吨。可连续破开三尺冰层。
更厚的冰,也能靠船身重量压裂,引导船队通行。”
“三尺……”
李若星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他心中飞快计算:大明漕运,每年因寒讯封冻约百日。从江南运粮至京师,往往需时五月,一往返近一年。
期间损耗、人工、潜冰之费,堪称天价。若真有此等破冰船,再配上卢氏这种快船……
“部堂,”
卢象关轻声提醒,“此事牵涉太大。漕运关乎数十万人生计,若骤然大改,恐生变故。”
李若星看了他一眼,苦笑:“老夫省得。只是……见如此利器而不能用,心有不甘啊。”
两人沉默下来,只听着柴油机的轰鸣和冰层破裂的声响。
船队继续北上,后面的漕船越聚越多,都趁着这条临时开辟的航道艰难前行。
十一月二十四日,船队接近河西务。
天气阴沉,北风凛冽。运河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祥的征兆。
先是零星的碎木片,像是被打碎的船板。接着是破烂的衣物、翻倒的木桶。
然后,沈野看到了第一具浮尸。
那是一个穿着明军号衣的士兵,脸朝下泡在水里,随着波浪缓缓起伏。
很快,第二具、第三具……浮尸越来越多,有士兵,有船夫,也有普通百姓。河水被染成了淡淡的褐红色。
“减速!注意避让!”卢象关沉声下令。
船队缓缓前行,所有人都沉默了。李若星站在船头,脸色铁青。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战争造成的惨状,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都是这几天的事。”
李若星低声道,“浮尸尚未完全肿胀,遇害应不超过三五日。”
卢象关点头:“看来虏骑已至通州一带。这些……应该是遭了劫掠的漕船和逃难百姓。”
沈野趴在舷窗边,胃里一阵翻腾。他在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战争场面,但那些都是假的。
而现在,真实的死亡就在眼前,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原来……这就是乱世。”他喃喃道。
船队小心地避开浮尸,继续前进。
越往北,惨状越甚。有些船只被烧得只剩骨架,半沉在河中。
岸边的村落大多已空,有些还在冒着黑烟。
午后,河西务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这是一座临河而建的关城,城墙不算高大,但此时城头旌旗密布,守军林立。
运河在此拐弯,形成一处天然的码头,此刻码头上停满了各式船只,大多是运兵船和补给船。
卢氏船队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守军的警惕。无桅的怪船、低沉的轰鸣,在这紧张的时刻显得格外可疑。
“敌袭——!”城头上有人大喊。
警钟“铛铛铛”地敲响,守军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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