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往前跑,高举着那面黯淡的红,跑向更密的魔族群中,跑进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涌动的黑暗中。
许多人都倒下了,死前都不愿闭上眼眸。
或许是想多看一眼自己家乡的天空吧,只可惜苍天已被魔气侵染,变为一片猩红。
修士们被迫向后一退再退。
时不时有几位修士灵力耗尽,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坠下去,砸进了地里,或落入魔兽口中葬身于腹,或落入魔族手中被撕成了碎片。
点点滴滴鲜血在战场上四处喷溅,如同凋零的花瓣铺开,最终凝成一片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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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护城军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向下望去。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撕碎,他们听见那些声响从远处传来,在风中被吹得断断续续,连是吼是哭都辨认不出。
他们只能看着城外的站着的士兵数量越来越少,看着那些还活着的战友一退再退,看着那片魔族大军一点一点向他们推来,推过倒下的旗帜,推过倒下的尸体……
直至城墙底下。
有个士兵爬到了城墙根下。
他的两条腿已经没了,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在身后拖出一道弯曲的长长血印。
他爬到护城河边便爬不动了,索性趴在岸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战友们。
他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凉风吹过,士兵的头歪在一边,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
护城河的水早就被染成了红色,河面上漂着断肢、碎甲,残缺的旗帜……
城墙外面的土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黑色是干涸的血,红色是新鲜的血,它们与褐色的泥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彼此。
仍然不断有温热的血流进护城河,将河水染得更红,在河面上搅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
血,在搅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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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内,最后一批难民也已经被成功送走。
明明才刚过午时,天地间好似就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一片,叫人没来由的不舒服。
“我们也、走吧。”白书对温郗开口,指尖灵力再度涌出。
温郗点点头,远处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感受着城墙外围溢散开来的灵力波动,温郗明白是护城大阵被攻破了。
这代表,魔族大军将如入无人之境。
当很长一段城墙被魔族大军推倒的时候,许是因为温郗隔得很远,觉得声音并不算大。
至少,没有到震耳欲聋的地步。
那声音闷闷的,沙土色的烟尘从那个方向贴着地面涌过来,涌得速度不慢,很快就将街道淹了半截。
温郗越过城主府的围墙,最后望向远处高耸的城墙。
她站在城主府中,眼睁睁看着那股烟尘往这边漫。
远处的城墙外又传来一声喊,声音模模糊有些听不太清。
那些烟尘里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毫无章法,杂乱不堪,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乱,混着喘气声,混着哭声,混着喊叫声。一个人从烟尘里冲出来,浑身是灰,看不清脸,衣裳撕了半边,露着肩膀,肩膀上全是血。他往前跑了几步,摔倒了,爬起来,又跑了几步,又摔倒,这回没爬起来。
后面又冲出几个人。
有男有女,互相搀着,拉着的,抱着的。
温郗敛眸,神色藏在了发间的阴影中。
其实,城墙倒下的声音也不算小,不过是被魔族大军的脚步声压下去了……
此时此刻,这天地间只能聆听魔族的昂扬前进,而不闻人族死前的哀嚎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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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书指尖灵力不断涌出,额头渐渐冒出些虚汗。
她必须要在她与温郗离开前毁掉这个位移阵法,不然就会被魔族利用从而影响到相连两城的阵法。
她也必须要抓紧时间,在魔族大军到来城主府前,将她与温郗成功送走。
即便她自己走不成,至少也要将温郗送走。
认识一月有余,白书看得出温郗是个不喜欢欠人情的性子,若是她临死前将温郗送走,温郗或许会看在自己这一条命的份上帮帮她的国家。
白书本来就没指望自己能活多久。
或者说,在这种世道,没人能觉得自己可以活多久,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十指翻飞间,白书低声道,“就快了,你信我,我肯定、能将你、送走。”
“好。”温郗应了声。
再抬眸时,温郗还是望向了远处的城墙。
视线聚焦的那刻,温郗怔了怔。
只见在那城墙之上,猛地扬起一抹鲜艳的红。
仅剩的最后一位护城军,从密道中祭出了城内最后一面完整的城旗。
那旗,崭新明亮。
正反两面都使用了正红色的丝绸,边缘辅以金线密织,做工精良,远远瞧着便是挡不住的恢弘大气。
大红色的城旗被那位士兵挂在了城楼最高的那根旗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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