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汗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滴落在面前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那一幕幕画面，就像是用烙铁直接印在了他的眼球上。
绝龙岭的大火，通天神火柱的高温，还有封神榜上那个冰冷的名字——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在那榜单之上，他不是闻仲，不是太师，只是一条被昊天上帝呼来喝去的看门狗。
“这就是……我的下场？”
闻仲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粗糙的树皮在摩擦。
他这一生，南征北战，平定四海，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殷商的江山永固，为的是先王的托孤重任。
他把“忠”字刻在骨头上，融进血液里。
可结果呢？
他拼死守护的君王，是个要拿他师叔祖当生殖工具的疯子。
他拼命维持的王朝，早就烂到了根子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而他自己，所谓的“大商擎天白玉柱”，最后不过是封神大劫中的一颗弃子，是填满那个榜单的肥料。
“咔嚓。”
一声脆响，从闻仲的体内传出。
那是道心崩碎的声音。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千百岁，身上那股百战不死的铁血煞气，荡然无存。
信念崩塌的痛苦，远比肉体的刑罚要恐怖万倍。
林峰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核桃，眼神平静地看着这条丧家之犬。
“想死吗？”
林峰突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闻仲身子一颤，惨笑一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迷茫。
“弟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是不想死了。”
林峰直接无视了他的矫情，随手将核桃抛起又接住。
“既然不想死，也不想上那封神榜当狗，那就换个活法。”
闻仲愣住，换个活法？
他现在的因果已经和大商彻底纠缠在了一起，除非身死道消，否则怎么可能解脱？
“师叔祖……能救我？”
闻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渴望。
“救你，不难。”
林峰耸了耸肩，“不过，我有条件。”
闻仲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就要磕头。
“只要能摆脱那该死的宿命，哪怕师叔祖要弟子的这条命，要弟子去杀人放火，弟子也绝无二话！”
只要不让他当那个傀儡天尊，让他干什么都行。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又不值钱。”
林峰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他上前一步，那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渊如岳，仿佛能撑起整片苍穹的宏大气息。
“闻仲，你听好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并非让你臣服于我，也不是让你背叛截教。”
林峰的声音不大，却在闻仲的耳边炸响，如同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殷商的太师，也不再是帝辛的臣子。”
“我要你做——人族的守护者。”
闻仲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人族……守护者？
“你的忠诚，不应给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也不应给一个气数已尽的腐朽王朝。”
林峰伸手指向远方，那是万家灯火的朝歌城，是广袤无垠的神州大地。
“你的忠诚，应给这天下亿万的人族苍生，给那些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黎民百姓。”
“护佑人族，不受妖魔侵害，不受仙神奴役，让人族脊梁挺直，不再跪拜漫天神佛。”
“这，才是我救你的条件。”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闻仲灰暗的内心世界。
格局！
这是何等逆天的格局！
他原本以为，师叔祖会让他转投门下，或者利用他对付阐教。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在师叔祖眼中，王朝更替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人族苍生，才是永恒的主角。
跳出王朝的泥潭，站在整个人族的高度去俯瞰众生。
闻仲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原本崩碎的道心，竟在这一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塑，而且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纯粹！
这才是真正的大义！
这才是他闻仲一身本事该去的地方！
“弟子……悟了！”
闻仲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不再佝偻，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刺破苍穹的战枪。
他转过身，面向朝歌皇宫的方向。
那是他效忠了三辈子的地方，那是埋葬了他无数心血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再无留恋，只有决绝。
他整理衣冠，双手抱拳，对着那个方向，深深地，最后一次弯下了腰。
“先王在上，闻仲一生戎马，为大商流尽最后一滴血，此恩此情，今日已尽。”
“帝辛无道，自绝于天，自绝于民。臣闻仲，今日挂印封金，不再为虎作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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