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外的这片天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那里，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光芒吞吐不定，而他对面，林峰掌心的那团灰色雷霆，正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每响一声，就在准提的心头狠狠敲上一记重锤。
进？
这团雷霆里蕴含的大道法则，让他这尊圣人化身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一旦落下，别说面子，就连这具耗费无数功德凝聚的法身都要彻底报销。
退？
当着全洪荒大能的面，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逼退，他西方教二教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怕是要沦为三界的笑柄。
这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准提握着七宝妙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双看透世情的慧眼里，此刻充满了挣扎与算计。
“这小子是个疯子。”
准提心中暗骂。哪有一言不合就要拉着圣人同归于尽的？关键是，这小子手里那团雷霆，是真的能炸死人啊。
为了几个侍女，搭上自己一尊法身，这笔买卖……亏大了。
作为洪荒最精明的生意人，准提瞬间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面子虽贵，但法身价更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即将爆发时，就在那灰色雷霆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准提动了。
他没有挥下那足以刷落星辰的七宝妙树，而是手腕一翻，那件先天灵宝竟然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这位刚才还满脸杀气、怒目金刚般的圣人，脸上的肌肉一阵诡异地蠕动。
那狰狞的表情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天悯人、慈眉善目的神棍模样。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无量寿佛。”
准提双手合十，对着林峰深深打了个稽首，那动作标准得就像是刚才喊打喊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道友果然神通广大，贫道佩服。”
准提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感慨，“方才，是贫道着相了。只因见这朝歌城祥瑞万千，道友这仙府又与我西方极乐大有缘法，一时见猎心喜，这才鲁莽出手试探。”
“既然道友有如此护道手段，那便是天数使然。这因果，贫道接下了。”
说完，他还冲着林峰露出了一个那如沐春风的微笑，那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全场愕然。
躲在暗处的申公豹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就……完了？
刚才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呢？圣人的尊严呢？
这变脸的速度，比他在昆仑山学的土遁术还要快啊！
林峰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散去掌心的雷霆，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把“无耻”二字演绎到极致的圣人。
“见猎心喜？试探？”
林峰慢悠悠地走到准提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他甚至能闻到准提身上那股浓郁的檀香味。
“准提，你这张嘴，倒是比你那七宝妙树还要厉害几分。黑的能让你说成白的，死的能让你说成活的。”
林峰伸手拍了拍准提那锦斓袈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佻至极。
准提眼角抽搐了一下，却硬是挤着笑容，没有躲开。
“道友谬赞了。”
“我可不是在夸你。”
林峰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比那万年玄冰还要冷冽，“你所谓的缘法，就是想把我这些如花似玉的侍女强行度去西方，变成那种没有七情六欲、只会敲木鱼的木头菩萨？”
准提面色微变，刚要开口辩解。
林峰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还是说，你的缘法，是指当年你在东海之上，趁着截教众仙不备，偷偷潜入云霄识海，种下那颗‘大梦魔种’？”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准提的脑海中炸响。
准提那张一直维持着假笑的脸，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瞳孔剧烈收缩。
这件事，除了他和接引师兄，天底下绝无第三人知晓！
当年他在云霄识海种下魔种，本意是想等到封神大劫开启，云霄心神失守之时，借此控制这位截教大罗金仙，让她反戈一击，或是直接度化到西方教做那八部天龙之首。
这是一个布局千年的阴毒计划。
可就在前些日子，那魔种突然失去了感应。他本以为是通天察觉到了端倪出手抹去，为此还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没想到，竟然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破了？
“你……”
准提指着林峰，手指微微颤抖，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你是如何得知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峰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怎么？想把我也变成你的傀儡？还是觉得，你那点见不得人的手段，能瞒得过这诸天万界？”
“准提，你的‘缘法’，未免也太霸道、太下作了些！”
最后这一句，林峰是用足了中气吼出来的。
声音滚滚如雷，传遍了整个朝歌城，甚至顺着风声，传到了九天之上的云端。
这一刻，不仅仅是准提的脸黑了。
就连远在须弥山的接引道人，透过水镜术看到这一幕，手中的念珠都啪的一声崩断了一根线，珠子洒了一地。
西方教这回，里子面子，算是丢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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