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但这别苑之中，却无半分黑暗。
穹顶之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下，将这座奢华到极点的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邓婵玉蜷缩在宽大的云床上。
她没有睡，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一会儿是父亲跪地谢恩的画面，一会儿是闻太师那狂热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那双懒洋洋、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上。
太不真实了。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为了颠覆她的认知而存在的。
“咚、咚。”
没有敲门声，只有两声轻快地跺脚声。
邓婵玉惊得像只兔子一样弹起来，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双刀，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那两把凡铁打造的兵器早就不知道被扔哪去了。
“别紧张嘛，大家都是一家人。”
门被推开。
碧霄手里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盘，一边往嘴里塞着红通通的果子，一边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温婉笑意的琼霄。
这两位，可是截教通天圣人的亲传弟子，是三仙岛的主人，是大罗金仙级别的超级大佬。
此刻却像是个串门的邻居大姐。
“给。”
碧霄随手抛过来一颗果子，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颗石子，“万年朱果，刚才在后院顺手摘的。尝尝，这玩意儿美容养颜，还能顺便把你那点可怜的内伤给治了。”
邓婵玉手忙脚乱地接住。
果子入手滚烫，散发着一股诱人的清香。
这就给了？
外界为了这一颗果子能打出狗脑子，在这里也就是个零嘴？
“多……多谢仙子。”
邓婵玉有些局促，拿着果子不知道该不该吃。
“叫什么仙子，多生分。”
碧霄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完全没有半点高人的架子，反而还把鞋踢掉，盘起了腿，“以后叫姐姐。在这里，只有主人是天，咱们这些做小的，就得抱团取暖。”
“做小的……”
邓婵玉嘴角抽搐。堂堂大罗金仙自称“做小的”，这话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洪荒都要地震。
“觉得委屈？”
一直没说话的琼霄走了过来，轻轻按住邓婵玉的肩膀，那股柔和的力道瞬间抚平了她紧绷的肌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主人霸道，觉得我们这些人下贱，好好的神仙不做，非要给人当奴婢。”
邓婵玉低头，不敢接话，但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的内心。
“其实啊，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碧霄咔嚓一口咬掉半个朱果，汁水四溢，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知道吗？就在不久前，也就是主人把我们捡回来之前，我们姐妹三个，差点就死透了。”
“死？”
邓婵玉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
谁能杀得了三霄？
“就是阐教那帮伪君子呗。”
碧霄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后怕，“那个叫燃灯的老秃驴，还有那个拿着盘古幡的元始天尊。啧啧，你是没见那场面，圣人亲自出手啊，要不是主人出手把我们捞回来，这会儿我们早就上了那该死的封神榜，变成没有自由的傀儡了。”
“甚至……”
琼霄接过话茬，语气幽幽，“下场可能比死还惨。那元始天尊最是护短，我们削了他十二金仙的顶上三花，要是落在他手里，能不能保住清白都两说。”
邓婵玉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神仙都是高高在上、逍遥自在的。
却没想到，在那光鲜亮丽的背后，竟然也是如此的残酷与血腥。圣人之下皆蝼蚁，这句话她听过，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深刻。
“若非主人。”
碧霄吞下果肉，拍了拍手，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我们现在就是一堆枯骨，或者是一群行尸走肉。主人救了我们的命，给了我们这泼天的造化，别说是当侍女，就是让我们去死，我们也绝不眨眼。”
“那你呢？”
碧霄突然凑近，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邓婵玉。
“你那个所谓的‘忠诚’，那个值得你拿命去填的大商，真的值得吗？”
邓婵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别跟我说什么君臣大义。”
碧霄嗤笑一声，手指戳了戳邓婵玉的脑门，“你是带兵打仗的，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帝辛是个什么货色？酒池肉林，炮烙忠良，搞得民不聊生。这种昏君，这种必定要完蛋的王朝，你为了它搭上自己，搭上你爹，甚至搭上你整个家族的未来……”
“你是不是傻？”
最后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邓婵玉的心口。
是啊。
值得吗？
她并非愚忠之人。这些年在三山关，看着朝歌那边传来的一道道荒唐旨意，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她心中早已有了怨气。只是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不得不愚忠。
可现在。
这层窗户纸被碧霄粗暴地捅破了。
“主人虽然霸道，但他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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