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说说看，你，或者说西岐，有什么资格，能让我看得上眼？”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太古神山，轰然压在姜子牙的心头。
资格？
他竟然在问我资格？
姜子牙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一颤，那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心，险些当场碎裂。
他本以为，自己代表西岐，代表未来的天命之主，放下尊严，主动前来投诚，这已经是天大的诚意。对方就算不欣喜若狂，至少也该给几分颜面。
可他想错了。
错得离谱。
在这位爷的眼里，西岐的投诚，似乎跟路边的一块石头主动要滚到他脚下一样，不值一提。他甚至还要掂量一下，这块石头够不够资格，脏不脏他的脚。
无尽的屈辱和冰冷的恐惧，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姜子牙的喉咙。
但他不能放弃。
身后是整个西岐，是阐教数百年的谋划，是师尊元始天尊的殷切期盼。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必须抓住。
强压下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姜子牙将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嘶哑到极致的声音，颤抖着开口。
“上仙……上仙容禀！”
“今商纣无道，荒淫残暴，以至于天怒人怨，八方诸侯皆反。我主姬发，乃是圣德之君，不忍见万民倒悬，故而顺天而行，起兵伐纣，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将那套已经说了无数遍的、冠冕堂皇的说辞，又一次艰难地吐露出来。
“我等奉天尊法旨，执掌封神榜，亦是为了顺应天道。量劫之下，仙神杀劫难免，我等也是为天庭选拔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以全天道，以安三界。此乃天道大势，非人力可以阻挡！”
说到最后，姜子牙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壮的意味。
他试图用“天命”与“大义”，来为西岐，为阐教，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他甚至在心中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幻想，或许这位神秘的上仙，在听完这番替天行道的伟业之后，会改变主意，甚至……加入他们？
然而。
他等来的，不是认可，也不是质问。
而是一阵突兀的，肆无忌惮的笑声。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林峰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再也绷不住，扶着额头，靠在玉石椅背上，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穿透力，回荡在整个凉亭之中，也回荡在姜子牙的脑海里。
每一个笑声，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张老脸上。
姜子牙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会是这样。
“你们听听，都听听。”
林峰笑够了，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指着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姜子牙，对着身旁的云霄、羲和等一众女神笑道。
“就这么几句漏洞百出、自己都骗不了自己的鬼话，他竟然能说得如此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几位圣人为了自家道统延续，为了门下弟子能安然度过杀劫，搞出来的一场龌龊算计。在他嘴里，竟然就成了什么狗屁的‘天道大势’，成了‘为万民请命’？”
林峰的目光，终于从女神们的身上，移到了姜子牙的身上。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漠然。
那眼神，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龙，在俯瞰着泥潭里挣扎的蝼蚁。
“你叫姜子牙是吧？阐教的弟子，元始老儿的棋子。”
林峰的声音变得平淡，却比刚才的嘲笑更让姜子牙感到恐惧。
“你以为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圣物？我告诉你，你手中那张破榜，不过是元始老儿为了打压截教、排除异己，顺便让自己门下那些十二金仙免于上榜的工具罢了。”
“封神？为天庭选拔正神？”
林峰嘴角翘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封神大业，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
轰！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柄蕴含着无上伟力的巨锤，狠狠砸在姜子牙的元神之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意识都开始模糊。
笑话……
他穷尽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他赌上一切也要完成的使命，在别人眼里，竟然只是一个笑话？
无边的黑暗，伴随着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吞噬了姜子牙的理智。
林峰看着地上抽搐的老人，似乎觉得光用嘴说还不够过瘾。
他要做的，是彻底碾碎对方的信仰，让对方明白，自己与他，究竟存在于何等不同的次元。
林峰对身旁一直静立不语的后土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平淡无奇，就像是让侍女去倒杯水一样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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