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皆为侍奉主人的仆人”，像是一道终审的判决，彻底宣告了孔宣所有信念的死刑。
仆人。
这个词，对于凤族而言，是比死亡还要恶毒亿万倍的诅咒。
孔宣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屈辱。
他引以为傲的血脉，他视若生命的种族荣耀，在这一刻，被一个血脉比他更高贵的同族，用最谦卑，最虔诚的姿态，践踏得一文不值。
“不……”
一股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涌了上来。
孔宣用那只尚能动弹的手臂，死死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将上半身抬起分毫。
那双布满了血丝与绝望的金色瞳孔，死死地，死死地瞪着金凤，那眼神，不再是高傲，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希望对方否定这一切的疯狂。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而又沙哑的音节，那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仿佛杜鹃啼血。
“你……你乃凤族皇室，身份尊贵……为何……”
“为何要自甘堕落，为人奴婢！”
这是他最后的质问，也是他那早已支离破碎的世界观，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他不信！他死也不信！
这洪荒之中，会有任何一个凤族成员，会做出如此有辱门风，践踏先祖荣耀的事情！
然而，面对孔宣这近乎崩溃的嘶吼，金凤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
她那双高贵的金色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孔宣，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坐井观天，却又自以为是的凡人。
“堕落？”
金凤朱唇轻启，柔顺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却带着一种足以颠覆世间所有认知的力量。
“不。”
她微微摇头，那张圣洁高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无比虔诚的，近乎于狂热的荣光。
“能侍奉主人，是我此生，不，是我永生永世，最大的荣耀。”
轰！
这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混沌神锤，再一次，狠狠砸在了孔宣那本就布满裂痕的道心之上！
孔宣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金凤脸上那不似作伪的狂热与幸福，大脑一片空白。
荣耀？
为人奴婢，是荣耀？
这……这简直是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然而，金凤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通体发寒。
金凤的目光，从孔宣身上移开，带着无限的崇敬，望向了林峰的背影，声音中充满了梦幻般的向往。
“主人赐予我的大道，点化的血脉，是你这种只知抱着所谓种族荣耀不放的井底之蛙，生生世世，都永远无法想象的至高机缘。”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圆融无暇，精纯到了极致，远胜孔宣先前巅峰时期的恐怖气息，猛地从金凤那看似娇弱的身体之中，一闪而过！
那气息，是大罗金仙的巅峰！
但又不仅仅是大罗金仙！
在那股气息之中，竟然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却又真实不虚的准圣威压！
仿佛，她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那道让洪荒亿万大罗金仙都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门槛！
半步准圣！
“噗——！”
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孔宣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摔回了地面，眼神彻底化为了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追求了一生，引以为傲的境界，被人家一指头打落。
而一个他眼中“自甘堕落”的侍女，却在他面前，轻而易举地，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
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更让人绝望？
他那点可怜的骄傲，他那所谓的凤族荣耀，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
与此同时。
三仙岛上发生的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早已通过各路大能暗中布下的水镜术，分毫不差地，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整个洪荒，彻底沸腾了！
三十三重天，兜率宫中。
太上圣人手中那把摇曳了亿万年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昆仑山，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那万年不变的威严面容，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惊”的表情，手中的三宝玉如意，都差点没握稳。
西方教，须弥山上。
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看着水镜中那“半步准圣”的金凤，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个不成器的大猫小猫两三只，脸上的疾苦之色，前所未有的浓郁。
北冥妖师宫。
鲲鹏老祖看着水镜中那道跪伏的身影，猛地从蒲团上站起，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然与贪婪。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手中的元屠阿鼻二剑，发出了不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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