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持续了无法计算的时间刻度。林烨的意识悬浮在规则的真空里，感知不到任何存在。
没有马里亚纳海沟的万丈水压，没有“方舟”号金属舱壁的触感，没有右眼窝熟悉的抽痛，甚至没有“自我”这个概念的边界。只有一种纯粹的、被彻底抹除后的寂静。锚点核心过载崩溃引发的规则湮灭，似乎将一切都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无意义的背景波动。
然后，一点尖锐的刺痛从左手掌心炸开。烫伤的皮肤接触到了某种冰冷粗糙的平面。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如同重锤砸穿寂静。沉重的撞击感从背部、四肢传来，骨头发出沉闷的呻吟。冰冷、咸涩的海水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和臭氧气味，猛地灌入他的口鼻，引发喉管和肺叶剧烈的痉挛咳嗽。
知觉的碎片被强行拽回现实。
黑暗褪去，换成一种混乱摇晃的昏暗。应急灯刺目的红光在弥漫的烟尘和水雾中疯狂旋转闪烁。林烨发现自己半躺在严重倾斜的冰冷金属地板上，轮椅翻倒在一旁，变形的轮子空转着，发出嘎吱声响。
“方舟”号深潜器内部一片狼藉，主控制台冒出噼啪作响的电火花，各种仪器碎片和断裂的线缆散落一地。舱壁扭曲变形，裸露出狰狞的龙骨结构。冰冷的海水正从多处裂缝嘶嘶涌入，水位快速上升。
他还活着。“方舟”号没有瞬间解体，但受损极其严重。
“咳……林哥！你怎么样？”阿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痛苦和急切。他半个身子被翻倒的储物柜压住，额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海水流了满脸。
林烨想开口，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尝试移动左手，剧痛从掌心蔓延整条手臂。他勉强用右手撑起身体，右眼窝的位置传来一种虚弱的空洞感，但那种被彻底湮灭的冰冷确实消失了。规则崩塌停下了？还是被局限在了锚点核心区域？
“铁砧！队长！”阿哲奋力推着身上的重物，朝内部通讯器大喊，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
舱室另一头传来金属摩擦声。铁砧推开一块变形的舱门，踉跄站起，作战服多处破损，面罩碎裂，嘴角带血。他快速扫视，另外两名队员也从废墟中挣扎出来，一人手臂不自然弯曲，另一人拖着一条腿。
“报告情况！”铁砧声音沙哑，保持镇定。
“结构损伤超过百分之六十！主引擎停机！生命维持系统故障！多个舱室进水！我们在下沉！”一名队员检查着墙上的应急控制面板，语速急促。
“通讯完全中断！联系不上基地！”阿哲终于推开储物柜，爬到林烨身边检查伤势。
“优先堵住进水点！稳定船体！”铁砧下令，快步走到林烨身边蹲下，“林专员，能动吗？”
林烨点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想站起，双腿发软。铁砧一把架住他，扶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壁板旁靠坐。阿哲捡起掉落的规则探针，外壳焦黑，屏幕碎裂，彻底报废。
“外面……”林烨艰难挤出两个字。
铁砧走到一处撕裂的观察窗前，擦掉水渍污血。窗外是深海永恒黑暗，原本金字塔所在区域，被一个缓慢旋转、如同石油泄漏般的浑浊黑暗漩涡取代。漩涡中心吞噬一切光线，深潜器探照灯光束射入瞬间消失。漩涡边缘空间呈现不自然褶皱裂纹，偶尔有惨白能量电弧闪过。更远处海底地形巨变，山脊崩塌，海床裂开巨大沟壑。
“锚点炸了。”铁砧声音低沉，“留下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倾斜船体猛地一震，下沉加速！深处舱室传来金属被水压压垮的恐怖声响！
“支撑结构崩溃！必须弃船！”负责检查的队员喊道。
“释放应急逃生舱！所有人去一号舱！”铁砧果断决定。
他们搀扶伤员，艰难穿过扭曲通道，赶到船体中部的球形逃生舱。舱门因船体变形卡住一半，铁砧和队员用工具强行撬开。众人挤进狭窄舱内，铁砧最后进入，拉下紧急脱离闸！
轰！
爆炸螺栓将逃生舱炸离“方舟”号主体。透过舷窗，林烨看到庞大船体如受伤巨兽，缓缓沉向下方的黑暗深渊，最终被那个规则湮灭漩涡边缘吞噬，消失不见。
逃生舱动力有限，仅维持上浮和基本生命供给。舱内死寂，只有设备微弱嗡鸣和伤员压抑喘息。所有人望着窗外代表毁灭的黑暗漩涡，心情沉重。
不知多久，逃生舱冲破海面，剧烈颠簸后稳定。窗外灰蒙蒙天空下着冷雨，位于风暴边缘，海面波涛汹涌。
“定位信号发出……回应需要时间。”阿哲操作通讯设备，信号指示灯微弱闪烁。
通讯器突然传来强烈加密信号！
“基石基金会‘海神’号平台！监测到马里亚纳区域大规模规则湮灭事件！通报身份状况！”
卡尔文博士的声音。
铁砧抓起通讯器：“理事会‘方舟’号幸存者！铁砧队长！任务部分完成。锚点摧毁，产生规则湮灭漩涡，范围未知。多人受伤，急需医疗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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