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的广播,如同最后一块砸下的巨石,将原本就紧绷到极限的气氛彻底碾碎。“方舟”主指挥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那行血红倒计时无情的跳动:【05:59:58】。
6小时。或者说,359分58秒。
“修正派”的高速运输机,在倒计时刷新后第七分钟,如同被猎鹰追逐的雨燕,带着满身伤痕和紊乱的规则尾迹,一头扎进了裂隙避难所的对接区。
舱门还未完全开启,阿哲就背着依旧昏迷的苏婉冲了出来,脸上混杂着烟尘、血迹和劫后余生的惊悸。他身后,是两名穿着银灰色制服、同样狼狈不堪的“修正派”护送者。
“林哥!凯瑟琳长官!”阿哲嘶哑地喊着,目光在人群中焦急搜寻,直到看到躺在医疗床上的林烨,眼中才闪过一丝安心,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苏婉姐在路上短暂醒来,用阿哲带来的设备配合‘方舟’的医疗舱,完成了芯片的最后解除程序。但精神负荷太大,又昏迷了。医生说需要时间恢复,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凯瑟琳在医护兵搀扶下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苏婉的状态,对阿哲点了点头。“能活着回来就好。‘规则稳定器’呢?”
阿哲连忙放下苏婉,从背后那个几乎散架的背包里,掏出几个巴掌大小、造型粗糙、表面布满手工焊接痕迹的银灰色金属方块,以及一个类似平板电脑、但屏幕布满裂纹的控制器。“原型机……只做了六个。覆盖范围半径三米,持续时间最多十五分钟,之后需要冷却半小时。效果……只能勉强抵抗单一奇点的中等强度规则侵蚀,对混合污染和高强度冲击效果很差,而且不稳定,可能突然失效。”
“六个,十五分钟。”信天翁快速心算,“勉强够七支突击小队各带一个,在发动干扰时使用。但我们特遣队进入夹缝后怎么办?那里是规则乱流的源头。”
“我……我用‘守望者碎片’的核心残片,结合卡夫拉长老传承里的一些图谱,临时改装了一个加强版。”阿哲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稍大、结构更复杂的装置,它的一端镶嵌着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暗银板子碎片。“这个……理论上能支撑更久,范围稍大,但只有一台。而且……以碎片为能量源,一旦耗尽,板子可能会彻底崩解。”
“够了。”林烨不知何时再次睁开了眼睛,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在医护兵的搀扶下,挣扎着从医疗床上半坐起来,目光扫过阿哲,扫过昏迷的苏婉,最后看向凯瑟琳和信天翁。“没时间测试和优化了。分发稳定器,确定各小队目标和同步时间。我们……立刻出发,去‘遗忘海’,启动潜行舰。”
“你的身体……”凯瑟琳皱眉。
“死不了。在见到墨菲斯之前,我不会死。”林烨打断她,看向全息星图上那个绿色的光点——潜行舰的坐标。“苏婉什么时候能醒?”
“强行唤醒,配合高剂量精神刺激剂,可以在半小时内让她恢复基本行动和认知能力,但会加剧神经损伤,之后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军医回答。
“唤醒她。”林烨没有丝毫犹豫,“我们需要她的‘寂静’。”
命令被迅速执行。整个“方舟”如同被抽打的陀螺,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六台简陋的“规则稳定器”被分发给早已挑选好的、由“隐秘修缮派”残部和“方舟”精锐混编的七支突击小队(其中一支作为备用)。每支小队三到五人,他们将乘坐“修正派”提供的快速潜航器或伪装船只,分赴全球七大奇点外围预定位置。
同步时间设定在倒计时【04:00:00】。届时,无论特遣队是否已进入夹缝,七支小队将同时发动最大强度的规则干扰。同时,“遗产守护者”、“修正派”支援舰艇、以及“方舟”还能起飞的两架飞行器,将组成佯攻舰队,强攻理事会总部地下节点。
而特遣队,必须在干扰发动前,找到并进入第三个节点,潜入夹缝。
时间,还剩不到5小时。
半小时后,苏婉在刺鼻的药物和电击刺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瞳孔先是涣散,随即快速聚焦,里面属于芯片的冰冷麻木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残留的痛苦,以及重新燃起的、熟悉的锐利和清醒。她看到了林烨,看到了阿哲,看到了周围一片狼藉却斗志未泯的众人。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沙哑,试图坐起,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够久了。欢迎回来,苏婉。”凯瑟琳按住她,“没时间解释,路上说。我们需要你,现在。”
没有废话,没有叙旧。简单的装备检查和情报同步后,特遣队成员在对接区集结。
林烨,苏婉,阿哲。这是核心三人。
另外九人,由信天翁亲自挑选带队,包括“遗产守护者”上最精锐的四名规则特战队员(擅长防御、突击、侦察、电子对抗),两名“修正派”派出的、精通规则工程和空间导航的技术专家,两名“方舟”幸存的、对“源初蓝图”和上古文明有研究的学者,以及凯瑟琳坚持派出的、她最信任的副官兼医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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