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通道的“稳定”只是相对而言。林枫六人被那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完全失却了方向与时间感知的奇异维度。
这里并非寻常的星空,也非碎裂的空间夹层。目之所及,是流淌的、变幻不定的混沌色光带,如同被打翻的颜料在无形的画布上肆意蔓延。远处偶尔有巨大而沉默的陨石或星辰碎片缓缓漂过,表面覆盖着冰晶或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诡异火焰。更幽暗的深处,似乎有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轮廓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本能颤栗的古老气息。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低沉嗡鸣,压迫着神魂。
这是虚空,是诸天万界之间广袤无垠的“背景”,是法则稀薄、能量狂暴、生命禁区的代名词。寻常修士,即便达到仙人之境,若无特殊法宝或秘术护持,也不敢轻易长时间滞留于此。
幸而,包裹他们的那股力量,以及林枫体内自发护主的混沌碑碎片,共同构成了一层相对安全的脆弱“泡膜”。灰金色的微光从林枫丹田处散发出来,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存在”感,将狂暴的虚空乱流和侵蚀性的未知能量排斥在外。凤清舞的涅盘真火、龙傲天的淡金龙气、夜无痕内敛的魔息、释空微弱的佛光、李纯阳残存的纯阳之气,在这层混沌微光的引领和调和下,并未互相冲突,反而如同不同颜色的丝线,被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共同加固着这层脆弱的庇护所。
林枫早已在跃入空间褶皱的刹那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他伤得太重了——肉身濒临崩溃,经脉千疮百孔,神魂因多次透支和冲击而黯淡欲散。若非混沌碑碎片牢牢护住他一点真灵不灭,这般伤势早已足够他死上数次。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如同风中残烛。
“林大哥……”凤清舞半扶着他,感受着他生命力的微弱流逝,美眸含泪,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崩溃。她不断将温和的涅盘真火输入林枫体内,试图滋养他枯竭的生机,但效果微乎其微,涅盘火的力量更多是被混沌微光吸收,用于维持那层“泡膜”。
龙傲天夹着昏迷的释空和李纯阳,独眼死死盯着外界变幻的光影,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夜无痕盘坐在旁,闭目凝神,尽可能恢复着几乎干涸的魔元,脸色是消耗过度的惨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龙傲天声音嘶哑,“林兄撑不了多久,我们这层‘壳’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必须找到落脚点,或者……想办法回去!”
回去?谈何容易。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甚至无法判断时间流逝了多久。在这虚空之中,一切常理都被颠覆。
就在绝望的情绪再次弥漫之时,前方混沌色光带的流转,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寻常的“滞涩”。紧接着,一块不算太大、形状不规则的黑影,缓缓从光带后方浮现,向着他们漂流的方向缓缓靠近。
那似乎是一块……建筑的残骸?
随着距离拉近,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宫殿式建筑的碎片,大约只有百丈见方,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呈现暗青色的奇异石材构成,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遭受了可怕的巨力撕扯而从某个整体上剥离下来的。残骸表面布满了古老玄奥的纹路,虽然大部分已经黯淡破损,但仍有少数区域,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光流转,顽强地抵抗着虚空的侵蚀。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残骸较为完好的中央区域,有一个半球形的透明光罩,光罩表面符文明灭,虽然也显得摇摇欲坠,却依旧勉强维持着,隔绝了外界的虚空。光罩内,隐约可见几间破损不甚严重的殿室轮廓。
一座上古修士遗留在虚空中的洞府残骸!
“有灵气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有!”凤清舞眼睛一亮,她感知最为敏锐,“那光罩里面!”
“过去!小心!”龙傲天当机立断。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众人努力调整着被裹挟的方向,同时小心翼翼地输出微弱的力量,试图引导着“泡膜”向那残骸靠近。过程缓慢而惊险,几次险些撞上漂过的碎石或卷入无形的能量湍流。足足耗费了不知多久(在这里时间感是模糊的),他们才终于有惊无险地触碰到那残骸边缘。
残骸似乎自带某种微弱的引力,将他们吸附过去。“泡膜”与残骸表面残存的防护阵法接触,发出滋滋轻响,竟缓缓融合,让他们顺利穿过了那层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半球形光罩。
光罩内部,景象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万年尘封的腐朽气息,但重力恢复了正常,稀薄却真实存在的灵气(虽然混杂着陈腐味道)涌入肺腑,让众人精神一振。脚下是冰冷的暗青色石质地面,头顶是破损的穹顶,能看到外部混沌的光影在光罩外流淌,如同海底仰望动荡的海面。
他们落足之处像是一个前厅,通往内部有几条断裂的廊道。大部分区域都被厚厚的尘埃和破碎的瓦砾覆盖,只有正前方一条斜向下的、相对完整的甬道深处,隐约有更为稳定的微光传来,并且那股稀薄灵气的源头,似乎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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