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珠悬浮在地缝上空,黑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吞吐不定。那光芒每一次膨胀,都带着无数怨魂的尖啸,震得山石崩裂,震得人耳膜发颤。沈砚握紧破妄短剑,正要上前——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清远带着几名年轻弟子冲了过来,拦在他面前。那年轻道士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砚,满是敌意。
“你不能去。”他一字一句道。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清远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来就要逞英雄?你知不知道,为了镇压这东西,我们死了多少兄弟?”
他指着地缝边缘那些还在拼命结阵的同门,眼眶泛红:“那个,是我师弟,才十七岁。那个,是我师兄,跟了我十年。他们都死了,死在这东西手里。你来了,就要抢着去送死?你死了,我们怎么办?武当怎么办?”
他身后几个弟子也纷纷附和,有的眼中含泪,有的满脸愤恨。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你想怎样?”
清远一愣。
沈砚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觉得我挡不住,那你来?”
清远的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他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面对那怨魂珠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冲上去击碎它。
沈砚没有嘲笑他,只是轻声道:“你的剑法不错,但有两处破绽。”
清远一怔。
沈砚道:“起手式太急,剑走偏锋时右肩下沉,容易被对手预判。还有,收剑时回气太慢,若敌人趁虚而入,你来不及变招。”
他顿了顿,看着清远手中的剑:“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清远死死盯着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身后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师兄,跟他比!”
“对,让他知道武当剑法的厉害!”
清远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剑尖直指沈砚:“请。”
沈砚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站着,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虚虚抬起,示意他先出手。
清远脸色一变:“你看不起我?”
沈砚摇头:“你身上有伤,我用剑不公平。”
清远咬着牙,一剑刺出!
剑光如虹,直取沈砚胸口。这一剑又快又急,带着少年人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沈砚侧身,避过。剑锋贴着他衣襟掠过,差之毫厘。
清远一剑不中,第二剑横扫,剑光如匹练!沈砚身形一矮,从剑下钻过,依旧没有还手。清远第三剑变横扫为下劈,势若雷霆!沈砚脚步微错,那剑锋擦着他左肩落下,斩在地上,碎石飞溅。
三招已过,沈砚一步未退,衣衫未破。
清远气喘吁吁,额头冒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知道自己的剑法不弱,在武当年轻一辈中排在前三。可这沈砚,连剑都没拔,就轻松避过了他所有的攻击。
沈砚看着他,缓缓道:“看到了吗?你起手式太急,剑未出,意已露。第二剑横扫时,右肩下沉,我一眼就看出你要变招。第三剑下劈,你回气慢了半拍,若我趁势反击,你来不及格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想伤敌,先要护己。剑法再凌厉,破绽百出,也不过是花架子。”
清远浑身一震,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沈砚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剑柄。清远下意识想反抗,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铁钳,根本挣不脱。沈砚轻轻一带,将剑从他手中抽出,然后握住剑柄,摆出一个起手式。
“看清楚了。”
他缓缓刺出一剑。
那剑很慢,慢得如同水中游鱼,慢得如同风中柳絮。但清远看到那一剑,瞳孔骤缩——那一剑看似缓慢,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无论他往哪边躲,剑尖都会恰好出现在他的退路上。
剑尖在清远咽喉前三寸处停住。
沈砚收剑,将剑柄递还给他:“剑法不在快,在准。回气不在急,在稳。你天赋很好,只是心太急。”
清远接过剑,低头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久久不语。
身后,那几个年轻弟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没有杀气,没有锋芒,却让人无处可逃。
沈砚转身,面向那地缝。怨魂珠又膨胀了几分,黑红色的光芒已经将半边天染成血色。他握紧破妄短剑,正要上前——
“沈盟主。”
清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颤抖。
沈砚回头。
清远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弟子……弟子知错了。请盟主出手,救武当。”
他身后几个弟子也纷纷跪下。
沈砚走过去,扶起他:“起来。武当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转身,大步向那地缝走去。
身后,清远望着他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他握紧手中的剑,那剑身之上,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坚定如山。
地缝边缘,玄真道长正在率弟子们拼死结阵。那些符文在黑雾的侵蚀下明灭不定,随时都会崩溃。见到沈砚过来,他嘶声道:“沈兄!怨魂珠的怨气太浓,寻常手段根本靠近不了!”
沈砚点头,没有说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眉心星盘核心全力运转,体内镇龙之力如江河奔涌,与怀中那枚守护者玉牌共鸣,与腰间那枚狼头令牌共鸣,与膝上那柄“华山”剑共鸣。
他睁开眼,破妄短剑出鞘!
剑身之上,淡金色的光芒暴涨三尺,化作一柄光剑!那光芒温润而炽烈,如同初升的朝阳,带着驱散一切黑暗的力量。
他大步向前,踏入那黑红色的雾气之中。
雾气翻涌,无数怨魂尖啸着扑来,要将他撕成碎片。但那金色剑芒所过之处,怨魂如同积雪遇阳春,悄无声息地消融。黑雾退散,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直通那悬浮在半空的怨魂珠。
沈砚一步一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身后,玄真道长望着那道金光中的背影,老泪纵横。他跪倒在地,对着那方向深深一拜。
清远跪在他身后,同样拜倒。
所有武当弟子,齐齐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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