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到洛阳时,已是三日后。
崇让坊的府门虚掩着,门前冷落,与往日的车水马龙判若云泥。几个守门的悍卒靠在墙边打盹,听到马蹄声才猛然惊醒,见到是沈砚,连忙起身行礼。府内的气氛也有些沉闷,王五迎出来时脸色铁青,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觉。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王五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压低声音,“这几天,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沈砚心头一凛:“谁?”
“鬼手阎罗。”王五的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那个以一双铁爪横行江湖、杀人无数的邪道高手。他三天前就来了,跪在门口不肯走,说要见您。兄弟们劝也劝过,赶也赶过,他就是不走。玄真道长气得要拔剑,被夫人拦下了。”
沈砚没有说话,大步向府内走去。
正堂里,一个中年男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他四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手格外引人注目——十指修长,骨节粗大,指腹上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数十年苦练铁爪功夫留下的痕迹。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褐,上面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左肩一道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跪得笔直,双目紧闭,如同一尊石雕。
玄真道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手按剑柄。贺六浑带着几个悍卒守在门口,手按刀柄,虎视眈眈。元明月坐在侧席,怀中抱着“昭华”,指尖轻轻按住琴弦,神色平静。
沈砚走进正堂,在正中坐下。
那中年男子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疲惫而沧桑,却没有半分凶戾之气。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沈盟主,罪人阎罗,前来投诚。”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阎罗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放在地上。然后他伸出左手,将小指按在地面上,右手握刀,一刀斩下!
鲜血喷溅,一节小指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沈砚脚边。
堂中众人脸色齐变。玄真道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贺六浑差点拔刀冲上去,被沈砚一个眼神止住。
阎罗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将断指处的伤口裹住。他抬起头,看着沈砚,一字一句道:“罪人阎罗,以一指为誓,从今往后,绝不滥杀无辜。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沈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洞玄之眼微微运转,那人的气运便清晰浮现——浑厚而杂驳,如同一潭被搅浑的水。但在这浑浊之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正在萌芽,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缕晨光,虽然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为何投诚?”沈砚终于开口。
阎罗低下头,声音沙哑:“天道盟灭我满门。”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三个月前,天道盟的人找到我,要我替他们杀人。我不肯。他们就杀了我妻子,杀了我女儿,杀了我七十岁的老母亲。我回到家时,只看到一地尸体。”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女儿才九岁。她手里还攥着我给她买的布娃娃,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门口,等着我回来。”
堂中一片死寂。
玄真道长的脸色变了,手从剑柄上缓缓松开。贺六浑低下头,不敢看他。几个悍卒别过脸去,不忍再听。
阎罗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泪水无声滑落:“我找天道盟报仇,杀了几个人,被他们追杀,一路逃到洛阳。我听说沈盟主在召集天下英雄共抗天道盟,所以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有的地方被血迹浸透,字迹模糊。他将白布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这是罪人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在上面。杀过多少人,害过多少命,我记不清了,但能想起来的,都写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一字一句道:“罪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求盟主饶恕。只求盟主给罪人一个机会,让我戴罪立功,亲手杀了那些狗贼,替我妻儿老小报仇。事成之后,盟主要杀要剐,罪人绝无二话。”
沈砚接过那块白布,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地点。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地方被血浸透,模糊不清。他看着那些名字,沉默良久。
“若我收你,”他缓缓道,“你如何取信于人?”
阎罗一怔。
沈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名声,正道各派都知道。我若收你,少林怎么看?武当怎么看?那些被你害过的人,他们怎么看?”
阎罗低下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沈砚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不是要你证明什么。我是问你,你准备好面对那些人的恨了吗?”
阎罗浑身一震。
沈砚继续道:“你若真想改过,就要准备好承受那些恨。有人骂你,你得听着;有人要杀你,你得受着。你欠下的债,不是断一根手指就能还清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m.2yq.org)北魏镇龙使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