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城十里,路边出现第一个村子。村口站满了人,男女老少,有的提着篮子,有的端着碗,有的怀里抱着孩子。看到骑兵队伍过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举着一碗热汤。
“军爷,喝碗汤再走吧。天冷,暖暖身子。”
贺六浑翻身下马,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咸的,里面有菜叶子和几块碎肉,算不上好喝,但烫得很,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抹了把嘴,把碗还给老者,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塞过去。
老者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你们去北疆打仗,是替我们卖命。一碗汤算什么?”
贺六浑把钱塞进老者手里,咧嘴笑道:“拿着。兄弟们不缺这点钱,您老留着买点药。”
悍卒们纷纷下马,接过百姓递来的食物。有人拿了几个馒头,有人接了一碗粥,有人怀里被塞了几个鸡蛋。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喧哗,只有低低的道谢声和压抑的哽咽声。
沈砚骑在马上,没有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百姓,洞玄之眼中,他们的气运虽然微弱,却清澈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挤到前面,孩子才几个月大,裹在破旧的襁褓里,正在熟睡。女人眼眶红肿,看着沈砚,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开口:“沈侯爷,我男人在北疆当兵,已经三个月没来信了。您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他还活着吗?”
沈砚翻身下马,走到女人面前,轻声道:“他叫什么名字?哪个营的?”
女人擦了擦眼泪:“王石头,尔朱将军麾下的斥候。”
沈砚点头:“我记下了。到了北疆,我替您打听。”
女人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沈砚扶起她,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孩子襁褓里。
“给孩子买件棉袄。天冷了。”
女人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大军继续前行。每经过一个村子,就有百姓在路边等候。有人送水,有人送干粮,有人跪在路边磕头,有人站在田埂上挥手。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追着队伍跑了好几里路,边跑边喊:“沈侯爷,长大了我也要当兵,跟您去打仗!”
贺六浑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小子,等你长大了,仗早打完了。”
男孩不服气:“那我就去边关守城!不让柔然人过来!”
悍卒们哈哈大笑,笑声在旷野中回荡。
过了晌午,队伍在一处河边停下休整。悍卒们下马喝水,喂马,有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有人蹲在河边洗脸。王五从队伍后面追上来,浑身尘土,满脸是汗,手里举着一封信。
“大人!宇文玥的密信!刚送到!”
沈砚接过信,展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瘦冷峻,正是宇文玥的手笔。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沈兄,柔然二十万大军中,有天道盟余孽近百人,由天璇星使统领。此人在杀虎口外设下七星锁龙阵,以邪佛为阵眼,汲取龙脉之气。阵眼在柔然中军大帐内,以黑布遮掩,需以音律破之。珍重。”
沈砚将信递给贺六浑。
贺六浑看完,脸色一变:“近百个天道盟余孽?天璇星使?就是那个会妖法的?”
沈砚点头,将信收好。“七星锁龙阵,以邪佛为阵眼,汲取龙脉之气。若阵成,杀虎口不攻自破。”
贺六浑握紧战斧:“那怎么办?”
沈砚道:“破阵需要音律。元明月不在,只能用她的琴。”
他从怀中取出昭华古琴,放在膝上,试着拨了一下琴弦。琴音清越,在旷野中回荡。悍卒们纷纷转过头来,安静地听着。
沈砚弹了一曲《将军令》,琴音虽不如元明月那般行云流水,却自有几分苍凉豪迈。悍卒们围坐在他身边,有人闭目聆听,有人低声哼唱,有人望着远方,眼中闪着光。
一曲终了,贺六浑拍了拍大腿:“大人,您这琴弹得虽不如元姑娘,但也够味。”
沈砚将琴收好,站起身。“传令,继续赶路。天黑前要到下一个驿站。”
悍卒们纷纷上马,队伍继续向北。
王五策马跟在沈砚身后,低声道:“大人,宇文玥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他帮了我们这么多次,每次都在关键时刻。”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道。但他帮我们,一定有他的理由。”
王五道:“什么理由?”
沈砚道:“也许是不想看到北魏亡,也许是不想看到柔然赢。也许,只是因为他和天道盟有仇。”
王五摇头:“太复杂了。我搞不懂。”
沈砚微微一笑:“不用搞懂。只要他的情报是真的,我们就用。”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驿站。驿站很小,只有十几间破旧的房屋,住不下五百人。悍卒们就在院子里、马厩旁、甚至路边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沈砚坐在驿站的台阶上,面前摊着北疆的地图。贺六浑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递给他。
“大人,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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