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寺。
果然名不虚传，阴风阵阵，鬼气森森。
宁采臣奔波一日，早已饥渴难耐，啃完两个烤红薯，倒头便睡。
而另一边屋内，林安与燕赤霞对坐，桌上摆满鸡鸭鱼肉，两坛烈酒敞着封。
林安慢条斯理夹菜，燕赤霞却是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他已经太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又啃掉一只鸡腿，仰头灌下一碗酒，他抹了把嘴，畅快长叹：
“痛快！”
随即瞥向林安，眼神意味深长：“林小子，你是故意带那书生来撞鬼的吧？”
“没错。”林安轻笑，“谁让他满口‘子不语怪力乱神’，还说什么‘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那就让他亲眼瞧瞧，什么叫鬼神当道。”
燕赤霞微微颔首：“也好，吓他一跳，总比让他死在这强。”
正说着，寺外忽有琴声飘来，如泣如诉，哀婉缠绵。
音律通心，弹琴之人的情绪，早已随弦流淌而出。
燕赤霞眉头一皱：“那妖怪，又出来了。”
“哟，还是个文艺型女鬼？”林安端起酒杯，顺着琴音抿了一口，“挺有品味。”
“你懂什么？”燕赤霞冷哼，“山中那些女鬼，全被千年树妖操控。个个貌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过往赶考的书生，哪个不是被这琴声勾了魂，一步步送上门，活活吸干？”
林安挑眉：“既然知道是妖，你又不弱，怎的不动手除掉？”
燕赤霞给自己倒了碗酒，仰头两口灌下：“你以为我不想？那老树精道行深厚，我和他交过手，旗鼓相当。可他贼得很，打不过就跑，往地底一钻，整座山的树都成他的眼线，我追都没处追！”
林安眸光微闪，嘴角扬起：“所以——我来了。”
他盯着燕赤霞，声音沉稳：“你我联手，那千年树妖，还能逃？”
燕赤霞一愣，上下打量他片刻，忽地咧嘴一笑，眼中战意升腾：
“嘿嘿……不错！你这一身法力，深不可测！有你相助，这次，那老妖恐怕真得栽了！”
看着她那副兴奋到近乎狰狞的笑容，林安脑中蓦然闪过一个人——大舅哥钟馗！
他心头一热，当即起身：
“事不宜迟！”
“好！”
燕赤霞猛灌一口酒，长剑抄起，拍案而起，气势逼人：
“待会我扮书生，引那女鬼现身。你藏于林中，等千年树妖一露头，咱们联手，一刀结果了它！”
林安笑着摇头：“不不不，你这长相，装书生太违和。还是我来吧——你小子，俊得很，演书生正合适。”
林安轻笑一声，身上道袍倏然化作锦绣华服，腰间金玉带熠熠生辉，手中纸扇一展，风流倜傥得仿佛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燕赤霞看得眼都直了，上下打量半晌，酸溜溜地撇嘴：
“好家伙，还真是个俊脸能当饭吃的主儿。”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林安慢悠悠开口，扇骨轻点下巴，“可嫉妒比我帅的人，那就有点没品了。”
“切！少臭美，你那兵器呢？树妖可不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林安手腕一抖，纸扇“唰”地展开——刹那金光炸裂，化作一柄通体鎏金的长剑，剑身燃烧着炽烈的太阳真火，焰浪翻腾，热意逼人。
“够不够看？”
“我寻思我轩辕剑已经够拉风了，你这还带特效的？火星子乱溅啊！”
林安嘴角微扬，剑锋一旋，火焰呼啸如龙：“火星？今天让你见识什么叫——星火燎原！”
……
夜湖静谧。
湖心亭孤悬水中央，白沙随风卷舞，如同冥间飘来的雪。
木桥两侧，火盆幽燃，绿焰摇曳，鬼气森森。
林安缓步而行，步伐悠然，宛如踏月而来。此刻他收敛气息，凡人无异，唯有一张脸俊得不像话，仿佛天地独钟。
亭中，白衣女子素手抚琴，指尖流淌出空灵曲调。
“姑娘，深更半夜独坐湖心弹琴，不怕闹鬼么？”林安倚着亭柱，眸光灼灼地望着聂小倩，心里早乐开了花。
圆梦了啊！
九叔、小倩……小时候魂牵梦绕的画面，如今活生生摆在眼前。
往后还有白娘子、沉香劈山、七仙女下凡……啧，是不是太贪心了？
琴声戛然而止。
聂小倩抬眸，眸若秋水：“公子，我家就在附近。倒是你，孤身犯险，不惧鬼魅缠身？”
“我就是冲着‘有鬼’来的。”林安一笑，“圣人不语怪力乱神，可今夜偏要问鬼神。跟人打了赌，说这世上无鬼。”
“哦？”她眉梢微动，“赌什么？竟拿性命开玩笑？”
目光落在他脸上越久，心头越是不舍——这般容貌，若成了干尸，实在可惜。
“一幅画。”
林安终于将背在身后那只手抬起，缓缓展开画卷。
正是白日里画摊上那幅仕女梳妆图。
聂小倩瞳孔一颤，素手不受控制地抚上画纸，指尖轻颤。
“原以为画中仙子只存天上，今日才知，真人竟在人间。”林安低声赞叹。
“此处危险，夜里有狼，公子快走吧。”她猛然回神，一把卷起画卷，塞回他怀里。
“狼？我连僵尸都不怕，还怕几头畜生？”林安抱着画轴，一脸无所畏惧，模样倔得让人牙痒。
你这傻书生！这里哪是狼的事，姥姥一旦现身，你连灰都不会剩！
暗处，燕赤霞盯着湖心亭，急得直跺脚：
“这小子疯了吧？还聊上了？！”
“哎——动了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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