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们官宣吧
冬夜的江边，寒风凛冽，带着湿冷的水汽，卷起枯叶和尘埃。
白日里还算热闹的滨江步道，此刻行人寥寥，只有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照亮一小片冰冷的水泥地和远处黑沉沉的、流淌不息的江水。
顾衍先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简单的深色毛衣，身形挺拔地站在栏杆旁。
他没有戴帽子，也没围围巾，任由夜风将他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微微弓着身，手臂搭在冰冷的栏杆上，目光投向江对岸明明灭灭的灯火，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风很冷，吹得他鼻尖和耳朵都有些泛红，但他似乎浑然未觉，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唯有那双望着江面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复杂难言的光芒——湿润的，像是蒙着一层江上的水汽；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不被理解的孩子；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柔软的、卸下所有防备的专注，仿佛在等待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颜聿下了车，便独自朝着约定的地点快步走去。
寒风立刻穿透她不算厚实的外套，让她瑟缩了一下。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凭栏而立的熟悉身影。
隔着一段距离，他站在那里，明明高大挺拔，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这寒夜格格不入的、近乎孤寂的气息。
她的心忽然就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之前那些犹豫、顾虑、对舆论的担忧，似乎在这一刻被江风吹散了大半。
她没有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最后甚至小跑起来，朝着那个身影奔去。
脚步声惊动了顾衍。
他倏地转过身，就看到颜聿裹挟着一身寒气，像一只归巢的鸟儿，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顾衍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他张开了手臂，稳稳地将她接住，拥入怀中。
冰冷的衣料下，是温暖坚实的胸膛。
颜聿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混杂着一丝夜风的凉意。
顾衍也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地拥抱，用彼此的体温驱散周身的寒意，也仿佛在确认对方真实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颜聿才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
顾衍也恰好低下头。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以及那眼底翻涌的、无需言语也能读懂的情绪。
明明分开不过十几个小时，明明一直保持着联系，可此刻在这江风呼啸的夜色里，却莫名有种久别重逢的、恍如隔世的错觉。
那些隔着屏幕的试探，舆论的喧嚣，旁人的目光，仿佛都被这真实的拥抱和凝视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顾衍望着她，那双总是深邃或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某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夜风的凉意，却滚烫地落在她耳边：
“我想你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前缀，没有修饰，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涟漪。
不是“你来了”，也不是“等很久了”，而是直白又汹涌的“我想你了”。
将他从直播结束到此刻，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忐忑、期待、以及看到她奔向自己时的悸动，都浓缩在这三个字里。
颜聿的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又酸又胀，涌起无限的热流。
她看着他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情愫，那些在来的路上反复斟酌的、关于“官宣”、“时机”、“影响”的话语，忽然就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该如何提起那个盘桓在两人之间、又被舆论推到明面的问题。
她需要一点引导，一个台阶，或者，只是他先开口。
于是，她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想跟我说什么？”
顾衍望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期待、不安和温柔的光芒，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她的犹豫，也明白了她此刻的等待。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骄傲，也了解她面对感情时的谨慎和那一点点藏在深处的胆怯。
他们其实是如此相似的人，心意相通，却总在关键时刻，缺少一点同时踏出那一步的勇气。
他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勾起一抹温柔的、带着点自嘲和了然的弧度。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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