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拉下脸
顾衍被苏哲那副浮夸的做派弄得额角青筋又是一跳,强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没好气地打断他:“苏哲,别跟我来这套。
我没空跟你演情景剧,有正事,找你帮忙。”
苏哲闻言,立刻收起了那副灿烂到诡异的标准笑容,但表情却切换成了另一种夸张——他猛地向后一仰,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翘着兰花指指向顾衍,嘴巴张成“O”型,眼睛里写满了“痛心疾首”和“不敢置信”,用咏叹调般的颤音说道:
“哦!阿衍!你怎么可以用这样冷冰冰、硬邦邦、毫无感情的语气跟你多年未见、心心念念的挚友说话!我的心……碎了!像被秃鹫踩过的饼干一样,碎成了渣渣!”
顾衍:“……”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几乎要后悔自己脑子一热跑到这个精神病院预备役成员这里来了。
但想到医院里颜聿痛苦茫然的眼神,想到那份冰冷的诊断书,想到自己心里那片模糊而令人恐惧的地带……他狠狠闭了闭眼。
行,打不过,就加入。
反正他今天已经够狼狈了,不差这一出。
再睁开眼时,顾衍脸上那副冷硬不耐烦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努力扯动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类似苏哲风格的、略带扭曲的“恳切”笑容,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是牙疼。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刻意放软放缓、甚至带上点颤音的语调,学着苏哲的腔调开口:
“阿哲啊——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凶。”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说出后面的话,脸色看起来比生吞了十根苦瓜还要苦涩,“是……是我女朋友,她生病了,生了很重、很奇怪的病。我实在没办法了,阿哲,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这番话说完,自己先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眼神里的焦灼和那份走投无路下的卑微恳求,却是实实在在的。
苏哲歪着头,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顾衍这番堪称灾难的“表演”,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微光。
他似乎对顾衍这种“屈服”和笨拙的模仿颇为满意,终于不再作妖,脸上那夸张的戏剧化表情收敛了大半,虽然嘴角还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但整个人气场稍微“正常”了些。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道路,做了一个比刚才稍微正经那么一点点的“请进”手势。
“这才对嘛,来,先进来再说。站在门口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苏哲虐待小动物……哦不,虐待发小呢。”
顾衍一秒切换回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仿佛刚才那个捏着嗓子说话的不是自己。
他抬脚迈进了门内。
门内的景象,比从门缝里瞥见的要……有秩序得多。
虽然依然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用品、书籍、工具,空气也依然混杂着各种生物的气味,但至少能看出分门别类的痕迹,地上也算干净,没有想象中的粪便或羽毛乱飞。
靠墙的巨大书架上塞满了厚厚的、看起来就很高深的书籍,不少是外文原版,主题似乎都与动物行为学、神经科学、心理学相关。
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个精致的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裱起来的荣誉证书,上面是花体英文,最显眼的一行写着“Indianapolis Prize”,下面还有苏哲的名字和一串小字。
顾衍的视线在那证书上停留了一瞬。印第安纳波利斯奖?他完全没听说过,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像是什么鸟类选美或者饲养比赛?
(*注:印第安纳波利斯奖是全球奖金最高的个人动物保护奖项,尤其关注鸟类保护,旨在表彰在动物保护领域做出非凡贡献的个人。)
屋子里的“原住民”们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刚才那只学舌的鹦鹉——一只羽毛蓝黄相间、鲜艳夺目、体型颇大的金刚鹦鹉,正站在一个高高的栖架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顾衍。
见顾衍看过来,它扑棱了一下翅膀,用清晰了许多、甚至带着点“正式”腔调的声音叫道:
“客人!贵客!”
这比刚才那机械的“谁啊”听起来顺耳多了。
顾衍紧绷的神经,不知是因为这通“表演”释放了部分压力,还是因为这屋子里虽然杂乱却充满生命气息的环境,又或者是因为这只鹦鹉突然的“礼貌”,竟奇异地松弛了一丝丝。
脸上那冻人的寒意,似乎也消融了少许。
苏哲关上门,将外面清冷的夜气隔绝。他转过身,背对着顾衍,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干净的马克杯,走向一个咕嘟着小火、煮着什么的旧式珐琅壶。就在他转身倒水的这几秒钟里,顾衍清晰地看到,苏哲脸上那最后一丝玩世不恭的、夸张的笑意消失了。
等他再端着两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液体转过身,走到屋子中央那张堆满杂物却擦得很干净的木桌旁,示意顾衍坐下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沉静的、专注的、甚至带着点学者般疏离感的神情。
圆框眼镜后的眼睛,不再有刻意表现的神经质光芒,而是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质。
他随意地靠在桌边,自己先喝了一口那不知名的热饮,然后抬眼看顾衍,声音平稳,没有了丝毫之前的浮夸,开门见山:
“好了,这里没外人,也没外鸟会乱传话。”
他指了指那只好奇张望的金刚鹦鹉,“除了‘翡翠’偶尔学舌,但它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能让你顾大少爷拉下脸,跑到我这个‘为了几只鸟和全家断绝关系的疯子’这里来求助。”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自嘲,也没有怨怼,只是清晰地划出了他们之间多年的隔阂,以及顾衍此次来访的“非常规”性质。
顾衍握着手里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切换了人格的苏哲,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才是真正的苏哲?那个当年能以近乎满分的成绩拿到常青藤offer,却转头扎进动物行为学和比较心理学,最后甚至为此与家族决裂的天才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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