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九处指挥中心内,关于“网红直播无人机”的监测报告还在分析中,韩迩梦却意外地请了个短假。理由冠冕堂皇:信息过载导致神经疲劳,需要短暂脱离高压环境,进行“认知资源重整与创造性思维激发”。雷栋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丝苍白的脸,想到他连日来不眠不休地解析数据、设计陷阱,大手一挥批了假,还叮嘱他“好好放松,别瞎琢磨”。
然而,韩迩梦的“放松”方式,显然与常人理解的睡觉、旅游或看电影毫不相干。他回到了自己那间堆满杂物的阁楼,从角落翻出一些废弃的电子元件、几个廉价便携小音箱、一套老旧机械键盘的残骸,还有一卷电工胶布。接下来几个小时,阁楼里传来断续的焊接声、键盘敲击声和各种调试点位的古怪音效,间或夹杂着韩迩梦对着虚拟界面低声念叨着“电阻匹配”、“声道分离”、“音色模拟精度提升百分之三点七”之类的术语。
当晚霞染红天际时,韩迩梦出现在城市最繁华的步行街口。他的装扮与往常无异,还是一身简单的运动服,但身上却多了件极其扎眼的“装备”:一个用黑色电工胶布缠得密密麻麻、布满按钮和线路的键盘主板,像斜挎包一样挂在他身前,两侧肩膀各固定着一个巴掌大的便携音箱,一根数据线从键盘延伸到他手中握着的、看起来像是老款手机改造的控制终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废土风格科幻片场跑出来的临时演员,或者一个行为艺术玩脱了的电子乐爱好者。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边缘,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好奇、诧异甚至憋笑的目光,手指开始在身前的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敲击的并非代码,而是经过他精心编程映射的……音符和节奏型。
刹那间,一阵极其混搭、节奏强劲的音浪从他肩上的小音箱里喷涌而出!左手区域按键触发的是密集的电子鼓点、清脆的拍手声、甚至还有模拟的梆子和大锣音效,节奏分明,动感十足;右手区域则流淌出经过电子化处理的古筝轮指、萨克斯风滑音、电吉他失真solo,旋律线条诡异却抓耳。更离谱的是,他偶尔用膝盖触碰键盘侧面预设的感应区,还能触发一阵模拟人声的“嘿!”“哈!”和不明所以的音效采样。
这根本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演奏,更像是一场用键盘作为控制台的、一人成军的电子音乐即兴编程现场!音色之混杂,节奏之跳跃,编排之天马行空,完全颠覆了过往人们对音乐的认知。
正当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格清奇的“噪音”吸引,纷纷驻足围观时,韩迩梦开口了。他并没有像普通街头艺人那样深情演唱,而是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却又带着微妙电流混响的语调,开始念白式的“说唱”,歌词赫然是经过他重新解构和DJ化改编的郑智化的老歌《游戏人间》:
“世界太啰嗦,不分对或错(键盘敲出哒~哒~哒~的急促鼓点),
像我这样的老……呃,外来者,(一个模拟老式电话忙音的滑音),
每天瞎忙活!(一串快速如机枪扫射的电子音效)
恩怨情仇啥的……数据量太大,(用键盘模拟出电脑运算过载的卡顿声),
不如敲敲代码,(清脆的回车键音效),听听歌!(一段突然插入的、节奏被加快扭曲的《欢乐颂》片段)”
他的表演毫无“唱功”可言,音准精准得如同调音软件,却毫无人类情感的起伏,但配合着那套完全由他自己编程、充满奇思妙想和极客幽默感的电子伴奏,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后现代式的吸引力。歌词里原本的沧桑和无奈,被他用这种赛博朋克式的戏谑重新演绎,变成了一种对周遭纷繁世事的、带着距离感的观察和调侃。
“看看街上人很多,(用音箱模拟出人群嘈杂的环境音采样),
大家都很忙,(键盘敲出秒针滴答声加速的节奏),
网络信号满格,(模拟Wi-Fi连接成功的音效),
内心却……404 Not Found。(一个经典的网络错误提示音效,引来一阵爆笑)”
人群越聚越多,手机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哈哈大笑,有人跟着魔性的节奏扭动身体,还有小孩兴奋地指着他的“装备”问妈妈那是不是机器人。现场的混乱、嘈杂、以及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艺术(或者说行为)形式,构成了一股强大而真实的、充满红尘气息的能量场。这股能量场是如此鲜活、混乱且不可预测,强烈地干扰着任何试图对其进行精确扫描和分析的企图。
韩迩梦看似沉浸在自己创造的“音乐”中,眼角的余光却如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人群上空。几架闻风而来的网红直播无人机,正嗡嗡地盘旋着,试图寻找最佳拍摄角度。它们的镜头聚焦在韩迩梦身上,传感器贪婪地捕捉着现场的声波、图像和人群的热辐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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