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云锦城一事,的确如此。”
火独明那斩钉截铁的“的确如此”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凤筱用冰冷言辞撕开的“云锦城”疮疤上,又狠狠烫下了一个不容辩驳的印记。他并未详细描述,但那句——
“以前,他们是这样;后来,有所改变。但人之初,性本善。他们的本性难移”,却比任何具体罪状都更显得沉重与……沧桑。尤其最后那句“我也遭遇过他们的恶”,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淡,却仿佛将一段浸透了血火与背叛的惨烈往事,仅仅掀开了一角帷幕,露出内里狰狞的冰山棱角,旋即又沉沉放下。
那并非炫耀伤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历经劫波后近乎漠然的陈述。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人性,或者说是某些被权力与私欲彻底腐蚀后的人性,亘古难移,屡见不鲜。
满殿神官,此刻心情已是复杂到了极点。凤筱的控诉如刀,剖开皮肉见骨;火独明的证言如锤,将那骨骼都砸出裂痕。这两位与那云锦城明显渊源极深,且身份实力皆深不可测的存在,异口同声,其分量,已绝非一个下界城池的治乱那么简单。许多心思活络者,已开始暗自揣度,这“云锦城”背后,究竟牵扯着怎样的过往,又与当今神界的某些势力、某些人物,有无千丝万缕的联系?
高台之上,卿尘烟的目光在火独明那张被红衣映衬得愈发炽烈、却又仿佛沉淀了无尽灰烬的脸上停留。这位神王的眼眸深邃依旧,但此刻却仿佛有星云在其中缓慢旋转,推演着无数可能。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殿内本就凝滞的空气几乎冻结。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指核心:
“当真如此?”
四个字,简简单单,却重若千钧。这不是质疑,而是一种确认,一种需要对方以自身全部信誉与威能作为背书的、最严肃的追问。他在问火独明:你方才所言,关于云锦城之恶,关于你自身之遭遇,是否确凿无疑,绝无虚妄?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更不可言说的隐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火独明身上。
这位执伞而来、气息霸烈如火山熔岩的红衣男子,面对神王直透灵魂的诘问,脸上并未出现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仰头,仿佛要透过天枢阁那绘满周天星辰的穹顶,看向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场景。他握着那柄赤红小酒壶的手指,骨节微微凸起,良久,才缓缓垂下目光,与卿尘烟对视。
那赤色的瞳孔深处,火光依旧炽烈,却又仿佛沉淀了无数燃烧后的、冰冷的余烬。
“……是的。”
他给出了与刚才一般无二的肯定答复,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金石摩擦后的沙哑质感。
然后,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决绝的、不愿再被触及的冷漠:
“后面的话,我也不愿再提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或惊疑、或畏惧、或深思的面孔,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凤筱,又回到卿尘烟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毫无笑意的弧度:
“有这些作为引子,早就足够了。”
……
引子!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殿内无数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火独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亲口承认了云锦城之恶与自身遭遇,却又不愿详说,只言“作为引子足够”?这“引子”,要引向何方?引出怎样的后续?是针对下界云锦城本身?还是以云锦城为鉴,影射、撬动神界内部某些盘根错节、讳莫如深的势力与旧案?
联想到方才凤筱那番“昏君”“推下神坛”“证明清白”的犀利比喻,再结合火独明这“引子”之说,许多人背脊发凉,已然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甚至可能席卷整个权力结构的血腥气息!
卿尘烟深深看了火独明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炽烈表象,直抵其灵魂深处那片不愿示人的灰烬之地。他没有继续追问“后面的话”是什么,也没有质疑“引子”之说。这位神王似乎从火独明那决绝的态度与话语中,已然捕捉到了足够的信息,或者……做出了某种判断。
“既不愿再提,便罢了。”卿尘烟缓缓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威仪,却仿佛带着更深的重量,“云锦城一事,既涉凡俗治乱,又牵扯旧闻,确需谨慎查实。兰台令,此事由你清流台主理,会同天官司、奉常司,并……” 他目光微转,“可酌情咨访相关知情者,务必查明原委,厘清是非,以正视听,以安……人心。”
他将“人心”二字,说得略重了一丝。
风入松此刻已是汗透重衣,连忙躬身领命:“臣……定当竭尽全力,秉公查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这已不是一个简单的下界监察任务,而是一个可能引爆无数隐秘的火药桶,接在手里,烫手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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