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轻轻响动,是嫡姐,她看向那空了的绣墩。“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事”
她走过来将滑落的薄被替我往上拉了拉“她来做什么?”嫡姐在我榻边坐下。
我想了想“说了会儿话,姐姐…..你怎么看她?”
嫡姐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那盏烛火“看不透,不过长渊说过,越看不透的人,越要远离。”
“可她还是一步步走近了。”我说,“今夜是她自己来的。”
嫡姐转眸看我“你想说什么?”
我靠在枕上,目光落在帐顶那片昏黄的烛影里。“我在想,看不透的人,未必就是坏人,她嫁进东宫年,守着这个位置,守着崔家的体面,守着所有人对她的期待,她把自己守成一座孤城,可城墙上,她从没往下放过一支冷箭。”
我转过头望着她“姐姐,我觉得……她是个好人。”
嫡姐微微一怔。
“好人?”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在掂量分量,“你在这宫里,说一个人是好人?”
“我知道不该,可她…..”
窗外的海棠簌簌响着,夜风吹进来一缕,烛火轻轻晃了晃。
“你在替她说话。”嫡姐这话不是质问,是陈述。
“她只是看不透,可看不透的人,未必就要远离。”
嫡姐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你呀!”只这两个字,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起身,替我拢了拢被角“好好休息,一切很快就会尘埃落定了。”
她走到门边,手触上门帘时,顿了一顿“长渊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不是让你拿来破的,但她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便但愿她,能一直守得住。”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望着那盏昏黄的烛火。
崔瑾瑶离开时的背影浮现在眼前——藕荷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
她说,我哪里也不会去,她说,我早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可她还是来了。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里,来找一个她本该也看不透的人,说几句藏在心底太久的真话,好人这个词在这深宫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含翠端来药守着我喝完,苦意从舌根漫上来,我却懒得去够案上的蜜饯。
不知是药力,还是这一日太长了,意识渐渐沉下去,像坠入一片很深的、没有边际的水。
梦里有许多碎片,北疆的雪,沈府后院的海棠,玄武门外那声炸响后的凉意,还有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我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他在看着我。
我想走近些,可怎么也走不到,醒来时帐中一片昏沉,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嫡姐坐在榻边,见我睁眼,微微倾身。
“比预想的要快。”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刚醒的人似的,“陛下今早召见他们了,方才传来的消息,人已经进了宫,是陛下亲笔手诏,遣羽林卫统领亲自迎的。”她说着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我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不知怎的,“带头逼宫”这四个字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我脑子里——虽然我们都知道那不是逼宫,虽然天雷响在玄武门外时满城百姓都看见了真相,虽然那三万将士如今已是“勤王之师”……
可毕竟,他确是那列阵在外的人。
毕竟,那奏疏上,确是白纸黑字地写着“臣谢长卿,率北疆将士,叩请面圣”。
陛下的手诏是来了,羽林卫统领亲自去迎了——可这究竟是召见,还是……问罪?
若是问罪,何必遣人亲迎?
若是嘉奖,为何我眼皮跳得这样厉害?
嫡姐像是看穿了我的神色,那笑意微微一凝
“担心他?”
我没有否认。
她沉默了一息,声音放得更轻:“年年,他是领兵之人,是北疆的主将,陛下再糊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他。”
“可是,”我的声音有些涩,“他毕竟是带头列阵之人。”
“可列阵一日,一箭未发。”她说,“派了三拨使者,全是请安问好的奏疏,没有一句逾矩,天雷响的时候,他是对着玄武门跪下的,带着三万将士,一起跪下的。”
“你当满京城的百姓没长眼睛?你当那些墙头草的朝臣不会传话?陛下耳边的声音再多,也堵不住这满城的嘴。”
我垂下眼,道理我都懂,可心还是悬着,悬在那重重宫阙里,悬在那个人身上。
嫡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我拢了拢被角“你且等着,最多今夜,必有好消息。”
我看着窗纸上的光从灰白渐成青黛,又渐渐沉入夜色,含翠端了药进来,搁在小几上,药还是温的,苦意熟悉,我一口饮尽。
门,被推开了。
不是轻叩,不是通禀,是直接的、带着夜风毫无预兆的推开。
含翠蓦地抬头,采薇下意识护在我榻前,嫡姐按在膝上的手倏然收紧——三人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齐齐顿住了。
是谢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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